半炷香的時光悄然淌過,鎮邪殿內詞宋的嚎啕大哭漸漸低斂、平息,滾燙的淚水漸漸凝住,順著臉頰滑落的隻剩零星淚痕,先前劇烈顫抖的肩膀也緩緩平複,不再有半分脆弱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頭,抬手用袖口指腹輕輕蹭過臉頰殘留的濕意,將最後一絲淚痕拭去,眼底的脆弱與委屈被一寸寸堅毅與冷靜覆去,方纔孩童般崩潰的模樣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曆經神魂淬鍊、執念勘破後的沉穩與篤定。
他已然將半生的委屈與思念儘數傾訴,也貪戀夠了這份虛妄卻真切的溫情,更清醒地記得自己肩負的抗墟使命,絕不能沉溺於這鏡花水月之中。
他目光溫柔而鄭重地望向眼前的父母虛影,腰身微微彎曲,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恭敬,藏著無儘的感激與眷戀,聲音雖仍帶著未散的沙啞,卻字字鏗鏘,藏著不容動搖的篤定:“爸,媽,多謝你們。我知道,你們一直在家裡等我,等我卸下一身牽絆,平平安安地回去。
但眼下,歸墟浩劫未平,蒼生仍在水火之中,我還有未完成的使命,不能沉溺於虛妄。待我平定浩劫、掃清邪祟,定會跨越兩界回到你們身邊,再也不與你們分離。”
話音落下,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沉寂已久的文道之氣驟然迸發,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純粹熾盛,眉心處的百家文道印記劇烈發燙,金色紋路隱隱流轉,與殿中懸浮的文運寶珠形成強烈的神魂共鳴,溫潤的文道韻律在二者之間來迴流轉。
“以我詞宋之名,聚文道才氣,引寶珠之力,破虛妄幻境,散癡愚戾氣!”
他低聲喝斥,語氣鏗鏘如鐘,震得殿內空氣微微震顫,周身的文道才氣如奔湧的江河,裹挾著眉心百家文道印記的滾燙暖意,源源不斷地湧向掌心,再順著神魂的深度共鳴,絲絲縷縷傳遞至文運寶珠之中。
刹那間,文運寶珠驟然爆發出萬丈瑩白光芒,刺破殿內殘存的灰霧,溫潤而磅礴的文道仁韻如海嘯般席捲全場,瞬間將詞宋與眼前的父母虛影牢牢包裹。
那股淨化之力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父母虛影似是全然察覺到了他的心意與決絕,眉眼間依舊凝著溫柔的笑意,冇有半分不捨的怨懟,緩緩化作漫天細碎的光粒,如星子般無聲消散在瑩白光芒之中,隻餘下一縷淡淡的暖意,縈繞在詞宋周身,藏著滿滿的期許與牽掛。
隨著父母虛影徹底消散,殿內殘存的腐濁氣息與癡愚戾氣被文道仁韻徹底滌盪、淨化,灰濛濛的霧靄瞬間散儘,連空氣裡的詭譎寒意都消失無蹤,鎮邪殿內的瑩白柔光與萬仙鎮邪陣的鎏金光芒重新變得澄澈熾盛,照亮了殿內的每一寸角落。
詞宋隻覺神魂驟然一輕,眼前的幻境景象驟然扭曲、碎裂,下一刻便徹底掙脫虛妄的桎梏,重歸鎮邪殿的現實之中。
此刻,他依舊穩穩立於鎮邪殿中央,半空之中的封印陣法依舊懸浮,隻是陣中原本狂暴的癡愚之身已然萎靡不振,灰濛濛的霧氣黯淡了大半,連掙紮的力道都冇了蹤跡,顯然是受了幻境破滅的重創反噬,本源已然受損。
靜立於旁的璿璣仙帝,眸底的沉凝儘數褪去,臉上漾開久違的欣慰笑容,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見詞宋徹底清醒,緩緩開口,語氣裡藏著幾分暖意:“好小子,果然冇讓我失望。”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補充道:“你在幻境中曆經近半個時辰的煎熬與淬鍊,可現實裡,不過才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罷了。”
詞宋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掌心驟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溫潤觸感,文運寶珠竟不知何時已穩穩落於他掌心,通體瑩潤如羊脂白玉,表麵流轉著淡淡的瑩白光澤,醇厚的文道仁韻順著掌心肌理緩緩湧入他的體內,溫柔地滋養著他被癡愚氣息侵擾過的神魂與道基,眉心的百家文道印記與寶珠的光芒遙相呼應、交織纏繞,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不等詞宋開口言說,璿璣仙帝便抬手一揮,周身純白色的道初法則驟然暴漲,如清泉般在指尖流轉纏繞,轉瞬便凝聚成一道繁複細密的帝道陣紋。陣紋緩緩升空,在半空之中舒展蔓延,化作一張巨大的法則之網,泛著凜冽的白光,緩緩向封印陣法籠罩而去。
“癡愚之身雖遭反噬,本源受損,卻根基未滅,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其帶出此地。”
璿璣仙帝語氣沉凝,指尖不斷掐動法訣,周身的道初法則愈發熾盛,“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那張巨大的法則之網便緩緩收緊,將陣中萎靡不振的癡愚之身牢牢縛住,連半分動彈的餘地都冇有。緊接著,璿璣仙帝指尖輕握,法則之網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顆通體瑩白的立方體。
立方體周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帝道與文道陣紋,紋路交織纏繞,泛著淡淡的金光,將癡愚之身死死禁錮在其中,再無半分邪異氣息外泄。
隨後,璿璣仙帝抬手一點,立方體緩緩升空,穩穩飄至詞宋掌心的文運寶珠上方,他眸色一凝,低聲喝斥:“融!”
刹那間,立方體與文運寶珠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帝道法則的凜冽與文道仁韻的溫潤交織纏繞,如龍鳳相纏,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道流光。
立方體與文運寶珠交織纏繞的金白流光之中,立方體頂端緩緩凝現一道瑩潤光滑的球狀凹痕,凹痕大小與詞宋掌心的文運寶珠分毫不差,內壁流轉著淡淡的帝道紋路,紋路細膩繁複,與寶珠表麵縈繞的文道韻氣相輔相成、遙相呼應,分明是天生便為這枚文運寶珠而設,透著法則交融的玄妙。
詞宋眸色微亮,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著一縷淡淡的文道之氣,將掌心瑩潤如玉的文運寶珠輕輕托起,目光凝神,小心翼翼地對準那道球狀凹痕,緩緩按下,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遲疑的篤定。
“哢嗒——”一聲輕響,清脆而厚重,既有寶珠與凹痕完美契合的清脆質感,又有帝道與文道法則交融的厚重餘韻,文運寶珠穩穩嵌入凹痕之中,嚴絲合縫,無半分偏差,彷彿二者本就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