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抬眼望去。
一匹棗紅駿馬正沿著長街疾馳而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
馬背上的人正是王闖,他一手勒韁,另一隻手還牽著一匹棕色大馬,兩匹馬並肩奔來,鬃毛飛揚。
王闖在陳成跟前猛一勒韁,棗紅馬前蹄揚起,長嘶一聲,旋即穩穩停住,棕色大馬也乖乖站定,有那麽點炫技的意思。
【騎術】:入門(0/300)
“王兄早。”
陳成笑了笑。
“騎術我也略懂一點,應當不至於拖後腿。”
“給,上馬就走。”
王闖爽利地將那匹棕色大馬的韁繩拋給陳成。
“曹兄他們先去了,我專程過來接你,得趕一趕。”
陳成右手一揚,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接住韁繩。
發力一拽,借著大馬扭頭的力道,腳下同時點地,身形一甩,眨眼便已翻上馬背,穩穩坐定。
這一連串動作幹脆利落,行雲流水,竟有幾分賞心悅目。
王闖這種馬背上長大的看了,也忍不住嘖嘖稱歎。
“還真有兩下子!”
隨後,二人一同策馬,沿著主街,直奔南外城的城門。
路上行人紛紛避讓,道道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身影,豔羨者有之,敬畏者更有之。
安南坊邊緣,街角一間針線作坊內,幾道目光透過半掩的木窗,落在他們身上。
虎妞站在窗邊,神情有些侷促。
她身邊站著一位衣著得體的中年婦人,正收迴目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巧丫頭,我忽然覺得,你在這小作坊當個管事,實在是屈才了。明兒就去我那綢緞行吧,也當管事,月錢翻倍。”
“東……東家!?”
虎妞滿臉錯愕。上次見過陳成後,她第二天就成了這間作坊的管事。
哪成想,這才過去沒多久,她的待遇又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她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沾了陳成的光。
可她實在無法想象,陳成的進步怎會如此神速?
想當年,她哥小龍,可是整整苦練苦熬了兩年,才凝成的第一炷血氣,後麵的進展,更是慢得形同停滯。
難道……陳成真是她哥口中,萬中無一的武道天才?
“對了。”
中年婦人話鋒一轉。
“你哥的傷勢怎樣了?”
“好多了,上次東家幫忙請的大夫,比我們自己請的高明得多……我哥已經可以下地正常活動了。”
虎妞抿了抿嘴唇,眼眶微微泛紅。
“我替我哥,替我們全家,謝謝東家。”
“不必客氣。”
中年婦人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道。
“迴頭我再讓那位大夫過去給你哥瞧瞧,看能不能用些更好的藥材……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先給你家墊上。”
“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虎妞連連鞠躬,腰彎得一次比一次深。婦人伸手虛扶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麽。
虎妞直起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那兩騎早已消失在長街盡頭,隻剩晨光鋪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她清楚知道,自己全家更應該感謝的,應是陳成。
若沒有陳成,自己眼下所獲所得的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
【養生太極】:大成(851/3000),特性(養生、圓融),破限(否)
【無間月息】:小成(303/1000),特性(匿機),破限(否)
【無常月步】:入門(293/300),特性(無),破限(否)
【伏龍拳】:小成(998/1000),特性(透甲)
一路疾馳,風聲灌耳,兩人未曾閑談。
陳成自己在心底裏,默默複盤了一下目前最重要的四門技藝。
過去這半個月,修煉資源充足,四門技藝的錘煉進度都往上躥了一大截,尤其是養生太極和伏龍拳。
養生太極是核心根基。
錘煉另外三門技藝後,都得靠它來滋養體魄、療養損傷、溫養神髓。
伏龍拳則是血氣之源。
其錘煉的優先順序,僅次於養生太極,輔以各種資源,再加上天神伏龍圖對明勁的熬煉,今日早飯之前,距離大成凝出第四炷血氣,隻差臨門一腳。
若不是與王闖約好時間,非得趕著出門,他絕不會卡在這個當口停下來。
除此之外,無間月息和無常月步的進度,隻能算是符合預期。
最後,陳成又把斷字識文,簿記術算,騎術都在心中過了一遍,像在清點手中的籌碼。
馬背顛簸,冷風如刀般刮過臉皮。
陳成眯了眯眼,收迴思緒,目光落在前方王闖寬闊的後背上。
那晚神仙樓赴宴之後,陳成第二天便應下了九安獵莊和長風鏢局的資助。
隻是在與後者談條件時,陳成主動放棄了安南坊那處宅院的居住權,換成每月額外多得五兩現銀。
他這樣做,主要是因為過去這段時間,紅月庵餘孽多在南外城七十二坊間出沒。
李氏住的安樂裏反倒安全。
而他自己也更願意住在內館,至少有方胖子和曹兆兩位六炷血氣坐鎮。
天塌下來,好歹有他倆先頂一頂。
相比起來,若是能住進內城,便不用再為這些發愁。
隻可惜,內城房價貴得離譜,遠遠不是陳成眼下所能負擔的。
即便是租房,價格也不便宜。
長風鏢局給的一百零五兩現銀,隻夠半年的房租,而且還是內城最差的位置。
緊挨著妓院、賭場、煙館,想也知道是租給什麽人住的。
有那錢,不如花在修煉的刀刃上。
一段時間後。
兩騎一前一後穿出外城那巨大的門洞。
黃土官道被凍得梆硬,馬蹄踏過,是一下下的悶響。
兩旁枯草伏倒,田畝荒蕪,大片灰黃一直延伸到遠處山腳,風從曠野那頭灌過來,沒什麽遮攔,直直撲在身上。
陳成裹了裹皮襖,皮領子蹭著下巴,卻擋不住裹著幹草和凍土氣味的冷風,從鼻腔直透進肺裏。
官道離城七裏處,有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
一大片廢墟立在山坡上,焦黑的斷牆殘垣,淩亂地戳向灰白天空,遠遠看去,像是一座座從泥土裏長出來的墓碑。
那便是紅月庵舊址。
先前那次官家的清剿之後,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最後隻剩下這般光景。
而陳成對於外麵世界的瞭解,就隻到此為止。
他小時候跟著父親或三叔出城,最遠隻能去到七裏坡東邊那片林子,撿些枯枝,挖點野菜,太陽偏西就得往迴趕。
再往外走,便徹底進入到他的閱曆盲區。
據說,那些遠處的山林裏,有悍匪,有野獸,有各種莊子、戊堡的私兵,乃至妖魔鬼怪……
他未曾親見,卻從不懷疑。
這亂世,城內尚且不太平,城外還想有絲毫安穩?
兩騎穿過七裏坡之後,王闖明顯放慢了速度,目光時刻觀察著周圍,時不時還會迴頭看陳成一眼,像是怕他會跟丟。
又往前賓士數裏後,官道漸漸變得模糊。
兩旁的田畝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密匝匝的山林。枯木橫生,道路崎嶇甚至時有時無。
遠處隱隱有猛獸咆哮,驚起林中飛鳥,撲棱棱騰空,黑壓壓一片掠過天際。
“籲——”
王闖忽然將馬勒停。
陳成到他身邊後,也將馬勒住,順著他的視線朝前看去。
前方山道間,一支馬隊正疾馳著橫穿而過。
馬蹄聲如驟雨,塵土飛揚。
為首三騎最是惹眼。
居中之人鮮衣怒馬,氣勢斐然,正是那夜神仙樓見過一麵的,雲台館上院天才,韓天啟。
胯下一匹雪白駿馬,鬃毛獵獵,襯得他越發張揚。
他右側是個模樣富態的中年男人,身披一件厚實奢華的毛皮大氅,看著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實則騎術了得,一手駕馬,一手提弓,目光如鷹隼般搜尋著獵物。
陳成目光一凝。
此人竟是富昌行東家付雲琛的結拜兄弟,孫定江。
在富昌行,人人都尊他一聲二爺。
而在韓天啟左側的,是個背弓挎刀的青年,獵弓鑲著純金獸紋,彎刀嵌滿寶石,打眼一看,便知來曆不俗。
“這些都是要去白家蒼應獵莊吃殺虎宴的……那個金弓寶刀的小子,就是蒼應獵莊的少莊主,白方朔。”
王闖低聲解釋道。
“白家也是內城八大族之一,與我王家曆來不睦……隻不過,兩家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明麵上也倒不會動手。”
陳成默默聽著,目光轉向後麵那十幾騎,除了少數賓客外,剩下都是背弓挎刀的獵莊私兵,袖口皆有白鶴繡紋。
“你倒是眼尖。”
王闖注意到了陳成的目光。
“那種白鶴繡紋,就是雲台獵莊的徽記,往後遇上了,自己放機靈點。”
“這荒郊野嶺可不比內城,對方人多勢眾,萬一存心找茬,把咱倆宰了往山溝裏一扔,連屍首都找不迴來,該避還是得避。”
“明白。”
陳成點了點頭。
默默記下有用資訊的同時,內心考慮更多的,還是孫定江的出現。
一個外城尋常商行的二把手,憑什麽跟韓天啟、白方朔並轡而行?
富昌行這潭水,愈發深了。
……
約摸小半個時辰後,前方一處山腰豁然開朗,樹叢深處,隱約已經可以看到九安獵莊的輪廓。
那座山莊背靠陡峭懸壁,左右皆是深壑,四周用青灰色的條石壘成高牆,牆頭有箭樓,偶爾可見身背長弓的莊兵來迴巡視,中間唯有一條石階,可供上行。
山腳下,一片平整出來的空地上,已經停著數十輛馬車和上百匹駿馬。
有莊丁穿梭其間,專門提著桶,給馬匹喂草料。
“馬放這兒,換步行上去。”
王闖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迎上來的莊丁,陳成點點頭,依言照辦。
兩人沿著石階往上走,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處或明或暗的哨卡,皆有訓練有素的莊兵鎮守。
跟著王闖,方能一路暢通,若換做旁人,隻怕每過一處都要停下,接受盤查。
石階盡頭,便是九安獵莊的大門,當間匾額雄渾,兩側院牆高築。牆頭插著成排的黑旗,旗上繡有下山猛虎紋。
一步邁過門檻,景象陡然一變。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麵,左邊一排青磚大屋,散發著濃鬱的藥草香氣。右側則是一片類似監牢的區域,一個個龐大的鐵籠依次擺放,籠中多為兇性未泯的猛獸,一見有人經過,便都齜牙咧嘴,沉悶咆哮。
再往裏走,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場中各處擺著幾口比人還高的大缸,缸裏炭火燒得正旺,驅散山間的寒意。
一張張圓桌圍著那些大缸擺開,鋪著白布,擱著碗筷。
衣著光鮮的賓客們,各自與相熟之人圍坐一桌,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笑聲爽朗,偶有侍女穿行其間,奉上茶點瓜果。
“闖子!阿成!這邊!”
遠處一張圓桌邊,汪恆予站起來,用力招手。
王闖和陳成先去簡單拜見過莊主王鵬,然後才走過去,坐在了汪恆予那桌。
過去半個月,三人經常見麵,早已熟絡。
王闖隨口說了說殺虎宴的習俗,陳成聽來,倒是很像前世農村的殺豬飯。
不同的是,殺虎宴設在正午,以便賓客們能在天黑之前迴城。
此刻時辰已經差不多,賓客們也已基本到齊。
陳成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圓桌,倒是看見不少熟麵孔。
左邊第三桌,宋徹正在與一名相貌俊朗的青年交談,旁邊坐著個身穿雪白狐皮大氅的少女,眉眼與宋徹有些神似,應是方胖子提過的表妹,宋穎芝。
右邊第二桌,顧嵐安和吳紫妤湊在一處,兩女緊挨著,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麽,目光竟同時掃向陳成,嘴角微微扯起冷笑,旋即迅速收斂。
左邊第一桌,曹兆和季鴻山正與幾個一看衣著氣度便可知身份不凡的青年攀談。許是曹兆特意介紹,那些青年也會時不時看向陳成,目光帶著審視與掂量。
正午,宴席準時開始。
陳成他們這一桌又添了幾人,湊足十位,方纔開始上菜。
殺虎宴的主菜,自然是以虎為主,肉、筋、髓、心、肝、腸,乃至鞭都單獨做了一道,配上各式山珍野味。
零零總總十幾道菜,樣式瞧著粗獷,口味卻是不錯,再配上管夠的各式藥酒,除了幾位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外,滿座賓客都吃得很是盡興。
酒過數巡,氣氛正酣。
莊主王鵬站了起來,朗聲說道。
“諸位,承蒙賞臉赴宴!按往年規矩,這時候該讓年輕後輩們出來對拳助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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