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各家晚輩凡有願意者,皆可下場切磋。點到為止,不傷和氣。打得好,我這有彩頭,大夥兒也圖個熱鬧。”
王鵬話音剛落,立刻便有不少初來乍到的年輕人躍躍欲試。
隻不過,大多數都被身邊的長輩按了下去。
這場對拳說是助興,實則是讓各家新晉冒頭的晚輩露臉展示。
實力強的,贏下彩頭,還能贏得聲望,自家勢力也臉上有光,往後在內城行走,更能多添幾分底氣。
可若實力不夠,露臉成了露蠢,那可就不是丟人現眼這麽簡單了……
正因如此,各家長輩都會選擇先行觀望。
上早了,萬一踢在鐵板上,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若自家晚輩本身就是一塊鐵板,那便無需多慮了。
“各位都有些放不開啊!那便由我九安獵莊先出一人!”
王鵬掃視全場後,抬手朝遠處一指。
“王闖,二十歲,一個月前剛凝成第四炷血氣,是我王鵬的親侄兒,也是在座各位老友看著長大的!就讓他先來熱熱場子!”
王闖早有準備,立刻起身走向主桌後麵那片提前清出的空地。朝眾人抱拳一禮後,挺胸站定。
“照規矩,二十一歲及以下的各家晚輩,都可上來切磋。”
王鵬頓了頓,調門明顯拔高。
“今日的彩頭,是一壇金環寶蛇藥酒,窖藏近二十年,正值藥力巔峰,有改善根骨,助益修煉,壯大血氣的功效!獎給今日表現最出眾的晚輩!”
此言一出,好幾位原本還在觀望的青年,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九安獵莊以金環寶蛇入藥,堪稱昭城一絕,窖藏二十年的金環寶蛇藥酒,更是百金難求。
漫說這些年輕人,就是他們身邊的長輩,也難免心動。
宋徹目光微微閃爍,給了身邊的俊朗青年一個眼神。
顧嵐安與身邊一位長期資助的青年低語交代。
吳紫妤臉色很難看,原本她是打算帶肖義過來的……青年天才並不好找,她此刻無人可用,席間道道目光若有若無地從她臉上掠過,令她極不自在。
曹兆和季鴻山那一桌的青年,要麽已經超過年齡,要麽身份不同不會親自下場,都表現得頗為淡定,靜待好戲。
曹兆和同桌幾人打了個招呼,然後起身走來,與陳成和汪恆予碰了下頭,然後把陳成單獨叫到了一邊。
“師弟,我最近一直待在上院,今日難得見著你,正好給你帶幾句話。”
曹兆說道。
“一是莊妝師姐已經躋身上院,她讓我跟你約個時間,要當麵感謝你……照她的性子,肯定會給你準備一份大禮!”
“不必了吧……”
陳成略微蹙眉。
“說真的,我對莊師姐並沒有實質上的幫助,受之有愧……”
“那你跟她說去,我隻管遞話。”
曹兆笑了笑,又道。
“還有個事,葉師讓我月底考較你的明勁火候,如若進展合格,再額外獎給你五副益血養元湯……咱倆這關係,考較就免了,迴去後我直接拿給你。”
“勞煩師兄,迴去後,還請代我謝過葉師。”
陳成略微頷首,又問道。
“葉師的傷勢怎麽樣了?”
“好多了。”
曹兆道。
“不出意外的話,年底和雲台中院對拳,會是葉師親自到場坐鎮,也便不用我操心了……”
“倒是你,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出戰一場,也算是為葉師分憂,當然,最終決定權在你。”
陳成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麽。
到年底尚有四十多天,自身實力都無法確定,自然也給不出確切答案。
“還有最後一個事。”
曹兆定了定神,正色道。
“我那桌有兩位內城公子對你頗感興趣,稍後宴會結束,你別急著走,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多謝曹師兄!”
陳成抱拳。
曹兆擺擺手,退迴到了他原先的位置上。
與此同時,一名身穿暗紫色勁裝的青年,闊步上前,朝眾人一禮後,目光緩緩落在王闖身上。
“趕山幫,尤虎,二十一歲,四炷血氣,請賜教!”
“請!”
王闖略一攤手,便自擺開架勢。
那青年旋即進步搶攻,身形極快,一拳直取王闖中門。
王闖不閃不避,腳下隻錯開半步,右臂橫擋,格開來拳的同時,左掌已貼上對方胸腹之間。
“嘭!”
一聲輕微悶響,那青年整個人竟自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王闖收掌,抱拳一禮。
那青年捂著肚子,掙紮起身後,拱了拱手,匆匆退走。
場中先是一靜,旋即爆發出陣陣讚歎。
王鵬端著酒杯,聽著主桌貴客們的稱讚,臉上笑意更濃了些。
“王兄果然厲害……”
陳成一邊大塊吃肉,一邊合乎時宜地開口稱讚。
“那當然!”
汪恆予咧嘴笑著,與有榮焉地說道。
“闖子根骨上佳,天生蠻力,自幼便是練武的好材料……隻是在暗勁關口被卡了兩年半,如今一舉突破上來,前途一片光明!”
“根骨上佳,還能被卡這麽久?”陳成有些訝異。
汪恆予略微蹙眉。
“阿成,你自己也是習武之人,不會不知道由明勁衍生暗勁有多難吧?”
“一幅真勁渡想圖,困死多少明勁高手?多少人窮盡畢生,都跨不過這道坎!”
“……”
陳成張了張嘴,卻沒接話。
他還真不知道這有多難。
過去半個月,他的錘煉進度穩步提升,真勁渡想圖一用就通……
根骨上佳之人都難邁過的坎,在他這壓根沒出現過。
他看了看汪恆予那張寫滿‘你居然不知道’的臉,隻能默默低下頭,繼續吃肉。
果然,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這之後,王闖又接連戰勝三名青年,都是兩三招之內的速勝。
場邊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王鵬臉上的笑容也是越來越難壓,端著酒杯與主桌貴客碰個沒完。
顧嵐安眸底黯了黯,心氣泄了個幹淨,對身邊青年默默搖頭,那青年並無二話,顯然也知道自己不是王闖的對手。
吳紫妤的雙眼始終盯在王闖身上,心下已在盤算,稍後該如何拉攏王闖?
“懷清。”
宋徹眯著眼,壓低聲音道。
“那王闖的根骨確實出眾,不僅天生蠻力,而且那副骨骼架子,就是為錘煉九安崩山掌而生的……你自己掂量,別逞強。”
嚴懷清看了王闖一眼,又看了看一直不怎麽說話的宋穎芝,隨即淡然一笑。
“宋叔叔放心,我的根骨亦是完美契合所煉武學淩風腿法,隻等王闖再戰幾場,我便下場與他切磋。”
宋徹點了點頭,眼底難掩滿意與欣賞。
宋穎芝卻仍是一言不發,目光偶爾掠過嚴懷清,透著顯而易見的冷淡與疏離。
隨後,王闖又連戰三場。
雖都已取勝,可對手的實力一場強過一場。最後那人,竟與他拆了百餘迴合才敗下陣來。
場邊喝彩聲依舊。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王闖的氣息漸已沉重,動作也比最初遲緩了不少,甚至偶爾會有短促遲滯,應是血氣運轉後繼無力。
“在下鬆鶴館,嚴懷清,二十一歲,半年前凝成第四炷血氣,請賜教!”
嚴懷清瞥見王闖似乎想要下場休息,立刻起身,聲音與腳步皆是又快又急,沒等王闖迴應,便已來到場中,擺開架勢。
“媽的!臭不要臉!”
汪恆予忍不住罵了一聲。
陳成未發一言,目光死死盯著戰場。
嚴懷清略一拱手後,腳下瞬時一錯,身形急速抵近。
他所修煉的淩風腿法,暗含步法與身法,每一步踏出,都像腳踩清風,腳下步伐與腰身扭轉渾然一體,遠遠看去,宛如一隻掠水淩風的白鶴。
王闖沉腰應對,雙掌翻飛,九安崩山掌沉穩剛猛,每一掌推出都帶著破風聲。
隻可惜,這門掌法剛猛有餘,靈巧稍遜,加上七場連戰的消耗,腳下尚能生根,移步卻慢了半拍。
嚴懷清看得透徹,根本不與王闖硬碰。
王闖掌鋒推出,他便飄然避開。王闖收掌迴防,他又從側翼貼上來以腿法搶攻,逼迫王闖倉促應對。
關鍵是,他有機會也不將腿擊實,而是炫技般一沾即走。
十數招後,王闖疲態盡顯,愈發狼狽。
場邊漸漸安靜下來。
誰都看得出,嚴懷清占盡優勢,完全是在戲弄王闖,反襯自身。
隻是這些優勢,多多少少令人不齒。
就連渴望招攬年輕人才的吳紫妤,也對他毫無興趣。
明眼人都看得透徹,如若王闖沒打前麵六場,嚴懷清未必能占得便宜,更不可能像現在這般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懷清!”
就連宋徹都看不下去,沉聲提醒。
嚴懷清聞聲,這才意猶未盡地凝定心神,找準王闖血氣難濟,身形遲滯的瞬間,一腳掃出。
“嘭——”
嚴懷清腳背瞬間掃中王闖的小腿肚,後者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還沒等起身,嚴懷清的腳尖已抵在其喉前兩寸處。
“承讓。”
嚴懷清收腿,退後一步,笑嗬嗬地朝眾人抱拳見禮,目光最後落在宋穎芝身上,帶著幾分得意。
宋穎芝卻別過了頭。
“闖子!”
汪恆予和陳成跑了過來,將王闖扶起,後者大口喘著氣,神色黯然,卻強行擠出笑容。
“我沒事,走,吃肉喝酒去!”
“王莊主!”
宋徹站起身來,朗聲道。
“小侄懷清勝之不武,此戰……不可作數!”
“宋大人哪裏話。”
王鵬眸底雖有失望,氣態卻依舊爽利豪邁。
“輸就是輸,贏就是贏!稍後若無人再行挑戰,今日頭籌,便是這位嚴懷清,嚴小兄弟!”
“多謝王莊主!”
嚴懷清下巴揚起,調門頗高,目光緩緩掃過場中那些年輕麵孔,像是在說,還有誰?
“穎芝……”
宋徹坐迴位子,側目看向女兒,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得意。
“怎麽樣?爹的眼光不錯吧?你和懷清好好相處,若能喜結連理,他將來必是我宋家一大支柱,成就絕不在我之下!”
宋穎芝依舊沒說話,眼簾低垂,瞧不出喜怒。
“王八蛋,狗東西,我入他奶奶……”
汪恆予扶著王闖往迴走,嘴裏罵罵咧咧,唾沫星子橫飛。王闖被他吵得腦仁疼,抬起一隻赤銅色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嗯?阿成呢?”
王闖忽然發現身邊少了個人,緩緩迴頭,瞳孔驟然一縮。
“咋啦?”
汪恆予掰開他的手,一迴頭,雙眼猛地瞪大。
“在下陳成,是九安獵莊資助的武者,十六歲,三炷血氣巔峰,請嚴公子賜教!”
場地中央,陳成已經穩穩站在嚴懷清麵前。
現場頓時靜了一瞬。
隨即,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蕩開。
“越級挑戰?開什麽玩笑?”
“十六歲三炷血氣巔峰,很是不錯,可實力差太多了……”
“少年人想露個臉罷了,畢竟機會難得。”
“也對,能讓這麽多人記住他,怎麽輸都值。”
“這小子……”
吳紫妤和顧嵐安同時看了過去,眼神極為複雜。
宋徹和宋穎芝對視一眼。
“半個月前,他不是才剛凝成三炷血氣麽?”
王鵬,曹兆,季鴻山,王闖,汪恆予,臉上多多少少也都有詫異之色。
“這位小兄弟……”
嚴懷清挑了挑眉,目光裏明顯透著不屑。
“臉露夠了就下去吧,一直杵在這,難不成真想讓我出手?雖說是點到為止,怕就怕,我隨便點一下你都受不住。”
“嚴公子,請!”
陳成並未多說,直接擺開伏龍拳的架勢。
“好……”
嚴懷清眸底一寒,暗暗罵了句‘你自找的’,旋即腳尖點地,朝陳成急速掠去,一腳掃向陳成的左肋。
眾目睽睽之下,嚴懷清不敢動真格,收著不少力道,也未曾動用暗勁,隻想憑借速度優勢,以明勁讓陳成吃痛認輸。
“嘭。”
一聲悶響。
嚴懷清的腿,被陳成橫起左臂,穩穩格開。
陳成腳下紋絲不動,臂膀穩如磐石,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反倒是嚴懷清,被一股反震的明勁透入筋肉,小腿外側一大片,痠麻難忍。
他猛地收腿,後退半步,眼底的寒意變成了驚疑。
“好好好!小兄弟果然有點東西!再來!”
嚴懷清定了定神,進一步催調血氣,提升自身速度與力道。
霎時間,腿鋒如疾風驟雨般朝陳成籠罩下來,快得肉眼難辨,空氣中扯出道道殘影。
這每一腿都奔著要害而去,力求速勝。
隻不過,嚴懷清仍有顧慮,未敢動用暗勁,陳成畢竟是代表九安獵莊出戰,在人家的地盤上,顯然不能玩得太過。
打成輕傷即可!
嚴懷清如是想著,攻勢越發淩厲。
然而,陳成始終以伏龍樁功穩穩立在原地,伏龍拳的招式信手拈來,格擋、卸力、反震,守得滴水不漏。
哪怕嚴懷清再次暗暗催調更多血氣,仍無法撕破陳成的防線。每一擊都被陳成穩穩格擋,甚至有幾次震得他腿骨刺痛,險些沒能站穩。
場邊漸漸安靜下來。
眼尖的賓客已然看出端倪。
“這少年不簡單呐!血氣明顯比常人更加渾厚紮實!伏龍拳也打得臻至化境!”
“我想起來了!半個月前,龍山中院內館三甲上的那個天才!就是他!陳成!”
“不止如此,他的明勁也不一般!遠比同階凝煉精純!該不會……”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曹兆。
“沒錯。”
曹兆嘴角微微揚起。
“陳師弟得葉師傳授天神伏龍圖,已能做到勁透雷梢!”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尤其是那幾位與龍山館頗有淵源的賓客,讚不絕口道。
“半個月前剛凝成三炷血氣,如今已能勁透雷梢……這般神速進境,已然趕上龍山中院當年那位女子天才了!”
“半月之功,勁透雷梢!時隔這麽多年,龍山中院又出真龍了!”
“嘭——”
眾人驚呼之餘,場中忽地傳來一聲異於先前的悶響。
嚴懷清的身影踉蹌後退,滿臉驚詫。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腿,又抬頭看向陳成,瞳孔微微瑟縮,嘴唇蠕動著,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了過去。
陳成立於原地,左臂保持著方纔格擋的姿態,紋絲未動,眸底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心神深處,異象湧現。
【伏龍拳】:大成(0/3000),特性(透甲,崩雷)
【養生太極】:破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