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麽說,並非全然偏幫肖義,多多少少,也是為了你好。”
未等陳成開口,葉陽已自沉聲說道。
“此番考較,你本無勝算,硬要站出來擋路,隻會讓肖義記恨你,平白結下梁子,於你往後,百害而無一利。”
“隻是這個原因?”
陳成麵色平靜,心下卻明鏡般清楚,自己和肖義的梁子早就結死了。
眼下暫未爆發,也隻是因為中院考較迫在眉睫。
此事一旦過去,肖義必會下重手,就像他當初打傷錢寶祿和林奉孝一樣,絕對不會與自己善罷甘休。
“這難道還不夠?”
葉陽眉心微微一蹙,肅然道。
“肖義的實力遠在你之上,而且,他背後有內城貴人大力資助,最近幾日,他的資源攝入,是你無法想象的量級!”
“你與他爭,必是自取其辱……屆時在上院師傅和諸多內城貴人麵前醜態盡出,狼狽落敗,於你的名聲與前程,皆是極大損害!”
“多謝葉師提點。”
陳成默默聽完,抱拳一禮,道。
“弟子有個朋友曾說過,凡事不該隻盤算利弊,更應求一個念頭通達,此話……弟子深以為然。”
“念頭……通達?”
葉陽將這四個字在口中過了一遍,細品之下,覺出其中自有一股坦蕩無畏的意蘊,甚至隱隱契合武道一往無前、勇猛精進的心境。
然而,一絲欣賞的漣漪才剛剛泛起,葉陽便迅速迴過味來。
“你……”
他那雙隱在陰影中的眼睛,陡然銳利了幾分,落在陳成身上時,明顯多出一抹恨鐵不成鋼的不悅與失望。
“也罷,既然你不考慮利弊,那便算我多此一舉了……去吧,讓莊妝給你安排後續事宜。”
“是,弟子告辭。”
陳成再次抱拳一拜,規規矩矩退了出去,並輕輕將門帶上。
門外廊下,莊妝見陳成出來,便主動迎上前幾步。
“師姐,後續事宜,勞煩你幫我安排。”
“隨我來吧。”
二人從方纔的長廊繞了迴去,來到內館西南角的一間廂房門外。
“陳師弟,以後你就住在這間廂房,左邊是我的房間,右邊是五師兄陸長寧的……不過,他在清剿紅月庵的任務中受了重傷,至今還在家中靜養。”
莊妝說著,便拿出準備好的鑰匙,將門開啟,點燃桌上一盞明亮的油燈後,繼續道。
“枕頭、被褥、床單都是新換的,桌椅、衣櫃、床榻我也都檢查過一遍,沒什麽損壞缺漏,你先住著,若還缺什麽,或是哪裏不妥,再同我講。”
“多謝師姐。”
陳成道了聲謝,目光這才仔細掃過這間屬於自己的新居所。
這間廂房比外館那間狹窄逼仄的屋舍大了足有四五倍,窗戶很大,通風采光肯定會好得多。
一應傢俱皆是上好的硬木製成,木紋十分漂亮,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床上的被褥看著就厚實柔軟,陳成走過去,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都是實打實的棉花做芯。
這年頭,棉花可不便宜。
以前住在貧民窟時,被子和襖子裏,填充的都是稻草和麻絮,又硬又沉,還總透著股刺鼻的潮黴味。
即便後來住進外館屋舍,領到的枕頭被褥,也隻是填充了碎布和黑灰色劣質棉絮。
比之當下,無異雲泥。
僅這一處小小細節,便足可見得向上爬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
也難怪,所有外館弟子,都削尖了腦袋想進內館,而所有年輕武者,都以參加武選、博得武衛功名為最大目標。
迴想從前,再看當下,陳成心中不禁冒出前世不知是誰說過的一句話……
要麽力爭食物鏈頂端,要麽墮落排泄鏈末端。
不爭?
天大的笑話!
“除了這住處之外,入了內館還有諸多好處。”
莊妝再次開口,輕聲說道。
“從明早開始,你就在內館的小廚房用飯,三餐皆有鹿肉,早飯時還會額外配給一份猛獸精肉藥膳……”
“每個月,你能領得三顆益血丸,其功效遠勝益血散,市麵上要賣到十兩銀子一顆。”
“而你每月的束脩,依然是五兩銀子,這筆錢象征著龍山館的規矩,以及師徒名分的禮節,故而不可免除。”
“明白。”
陳成平淡迴應。
與前麵那些實實在在的好處相比,這五兩銀子,確實不算什麽。
至於龍山館會不會虧,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內館弟子至少是凝成三炷血氣的武者,已經可以得到大勢力招攬,乃至大家族資助……
這背後所牽動的人脈網路、人情往來、以及潛在的利益勾連,早已不是簡單用銀錢就能衡量的。
況且,內館弟子有望躋身內城上院,乃至博取官身功名,一旦功成,所能撬動的好處與能量,更加不是眼前這些投入所能比擬的。
從長遠來看,龍山中院將資源傾斜於內館弟子,絕非簡單的供養,而是一種著眼於未來的、穩賺不賠的長線投資。
今日之粟,種來日參天之樹。
無論最終有幾人成事成材,種樹人總歸是受益的。
這筆賬,再清楚不過。
“此外,你還能獲得更好的掛職機會,或是得到一些大家族大勢力的資助……這一塊,得看你年度考較時的表現。”
莊妝繼續道。
“還有就是,葉師得空時,你都可以前去請教……隻是,最近別去,他老人家正忙著給肖義師弟做年度考較前的最後輔導。”
“明白了……”
陳成略微頷首,順著話頭問道。
“對了師姐,肖義……師兄,他如今實力如何?”
“……他剛凝成第三炷血氣不久。”
莊妝輕歎了一聲。
“不過,天纔始終是天才,根骨稟賦擺在那,加之背後貴人的資源堆填,他隻用兩天便已馴服血氣,穩固境界……”
“再有葉師親自喂招陪練,悉心指導,傳授心得經驗……他的進展非常神速……”
莊妝頓了頓,稍稍遲疑後,還是忍不住委婉地提醒道。
“對上同樣剛凝成第三炷血氣的武者,肖義師弟應該能以一敵二,甚至,以一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