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確實是天才……”
陳成隨口應和了一聲,又轉而問道。
“師姐,往年的考較,通常都是考察些什麽內容?”
“勁,耐,戰。”
莊妝很有耐心地解釋道。
“三炷血氣及以下的弟子,會以特製的疊層牛皮為靶,通過勁力擊透的層數,考察明勁層次。”
“然後就是以特定的青銅重鼎,通過舉起的時間長短,考察體魄耐力。”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以擂台搏鬥,考察實戰能力。因為前來觀戰的貴人們,最看重的就是實打實的搏殺能力,所以……此戰不再是點到為止的切磋。”
莊妝頓了頓,語氣明顯加重。
“按照往年的規矩,對戰雙方皆可竭盡全力,直至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為止……”
“屆時,葉師雖會在場邊看護,卻也很難保證萬無一失……以前不是沒有過傷亡的先例,因而參與之人,務必考慮清楚風險。”
“……原來如此,多謝師姐告知。”
陳成默默點頭,眼底透出一抹真誠的感激之色。
他當然聽得出來,莊妝還是在委婉地規勸他,不要貿然參與實戰考較。
“還有別的事麽?”
莊妝說道。
“若沒有的話,你就去外館屋舍收拾收拾,直接搬進來住吧。”
“好。”
……
時間一晃,已是兩天過去。
陳成的生活還是保持著原先的規律。
在內館鹿肉管夠的飯食,以及猛獸精肉藥膳的補益下,每天再吃些許寶蛇肉幹,即便隻睡兩個時辰,身體也不會出現透支的虛疲感,練功時長依舊可以拉滿。
隻可惜,沒有了五龍湯之後,日常練功的效率降低了不少。
從總務房領來的益血丸,陳成已經親身測試過,其對練功效率的提升確實比益血散好得多,但比五龍湯卻差遠了。
沒辦法,寶藥實在稀罕,即便陳成手握一百二十多兩現銀,也實在沒有門路去購買。
原本陳成想托沈宓去問問沈氏藥行那邊有沒有路子,但這兩天,沈宓一直在四處奔走,壓根沒在商行露過麵。
陳成求購寶藥的打算,也隻能暫時擱置下來。
而為了備戰年度考較,陳成已經停止修煉無間月息。
從而盡可能把時間全都堆在伏龍拳和養生太極的錘煉上。實實在在的實力,多提升一絲一毫也是好的。
……
這天下午,陽光格外明媚,可一旦進入苦槐裏地界,便是連一絲光線都別想照到。
陳安和他媳婦白氏,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濕濘惡臭的巷道間鑽行。
陳安手裏提著一小袋糙米,白氏挽著個舊籃子,裏麵是些剛挖來、還帶著泥土的野菜。
兩人走得很慢,格外小心地避開那些淤積的汙水坑。
離著老陳頭他們一家四口住的那間棚屋,還有一段距離,一聲嘶啞暴怒的吼叫,就像塊砸進死水潭的石頭,猛然扯破周遭的陰鬱與死寂。
“滾!都他媽給老子滾!我陳昊就是餓死!就是從東頭那口老井跳下去!也絕不入贅!滾!聽見沒有!給老子滾——!!!”
“……當家的。”
白氏聽見那吼聲,腳步不由地一僵,眉心緊皺道。
“要不咱改天再來吧……你聽聽這動靜,可別去觸你那好侄兒的黴頭……”
“這……”
陳安猶豫了一下,麵露難色道。
“算了,我答應了爹他老人家,今天得把這點口糧送過來……況且,這邊是真揭不開鍋了……唉……”
“……行吧。”
白氏也是個心軟的,輕歎道。
“那咱把東西放下就走,你可千萬別多話!”
陳安點點頭,默默加快了些腳步。
那間四麵漏風,門板歪斜破爛的低矮棚屋外頭。
老陳頭像一攤被抽走了脊梁的爛泥,癱縮在牆根那點潮濕的陰影裏。頭發鬍子亂糟糟,目光空洞,臉色蠟黃灰敗,彷彿一下子又蒼老了許多。
棚屋裏頭。
陳昊癱靠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枕頭、被褥、藥碗、油燈……凡是手能夠到的東西,全都被他砸在了地上。
極致的憤怒與羞辱,讓他的臉漲得通紅發紫。
左肩和胸口的傷勢因為沒錢買藥,始終不見好,陣陣鑽心的劇痛,又讓他的五官都扭曲起來,在這陰暗的環境下,猙獰得宛如惡鬼。
“阿昊,你別鬧了……”
王氏哭喪著臉,眼眶通紅,雙手不斷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帶著哭腔和近乎哀求的苦勸道。
“是,娘知道……王員外家的閨女,模樣是……是差了些……年紀也,也確實比你大一點點……”
“一點點?!”
王氏話音未落,便被陳昊更加淒厲的嘶吼打斷,他右手攥緊了身下髒汙的草蓆,手背青筋暴起。
“就她那張臉,鬼看了都得做噩夢!比我大了整整十三歲!十三歲!這還不算……街麵上誰不知道,她前麵已經剋死了兩任丈夫!墳頭草都多高了!”
陳昊喘著粗氣,因為激動和傷痛,聲音都在發顫,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王氏,眼底充滿難以置信的,被至親出賣的悲憤。
“娘……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居然讓我去給這種女人當上門姑爺?還是說,你想要我死?”
“那你幹脆直說!我現在……我爬也爬到東頭那口老井,跳下去一了百了,省得活著……再受這生不如死的奇恥大辱!”
陳昊越說越激動,淚水混著臉上的汗和塵土,啪嗒嗒往下掉。
再怎麽說他也是堂堂武者,生性又極好麵子,剛凝成血氣那會兒,他一度放話說,非內城千金不娶。
如今淪落到這般田地,在他自己看來,甚至已經不能用恥辱來形容,簡直就是把他所有的驕傲、骨氣、臉麵全都扔進糞坑裏踐踏、碾碎。
“阿昊!你鬧夠沒有!”
陳勇終於爆發了,他眼眶同樣通紅,裏麵布滿血絲,聲音裏不是悲憤,而是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的焦灼與狠厲。
“這個家早就揭不開鍋了!你小姑偷拿了她家肉鋪的本錢,才幫咱們把平安錢湊齊……”
“為這事,你小姑父正鬧得天翻地覆,嚷著要休妻!你小姑那邊,從今往後,再也不可能幫襯咱們一分一厘!”
“眼瞅著冬稅又要漲,若是拿不出錢來……你知道會是什麽後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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