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裏有位表妹,年芳十七,模樣性情都不差,也未曾許配人家……”
方胖子直截了當道。
“我瞧著她與阿成師弟頗為般配,想撮合撮合……您看如何?”
“……這……這是好事啊。”
李氏先是眼底一亮,旋即又有些自卑地垂下了頭。
“就怕人家姑孃的爹孃看不上我們家……門當戶對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我們家這情況……”
“不礙事。”
方胖子笑道。
“我那表妹是個有主見的,她爹孃也寵她,隻要是她看上了阿成師弟,這事兒,一準能成!”
“好是好……”
李氏抬起頭,眉頭卻依然蹙著,沒有半分底氣。
“可人家姑娘……能……能看得上小成麽?”
在李氏眼裏,兒子自打練武以來,體格精壯了不少,個頭也躥高了一截,可往人堆裏一站,卻也沒有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兒子掙錢不易,習武的花銷都不一定夠,哪有閑錢去和姑孃家花前月下增進感情?往後成家過日子,花銷更大……
細細想來……終究是不靠譜。
李氏歎了口氣,愁容難掩。
“李嬸。”
方胖子似乎看出了李氏的擔憂,笑著安撫道。
“你就放心好了,阿成師弟如今已是凝成二炷血氣的武者,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好前程!”
“也就是您平常接觸的人不多,訊息沒散出去,要不然,說親的能把您家門檻踏平了!”
方胖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眼瞅著,龍山中院的年度考較就要開始了,若阿成師弟能有不錯的表現,得了內城貴人賞識,前程更是徹底不用愁了,親事自然水到渠成!
“是……是嗎?”
李氏有些驚訝,她對武道知之甚少,並不清楚二炷血氣究竟意味著什麽。
但聽方胖子說得如此言之鑿鑿,她大概可以感覺出來……兒子似乎真的已經很厲害了。
她心裏那點自卑和憂慮,也隨之被撬開了一條縫。
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既然方教習您都這麽說了……就勞煩您,幫忙問問看吧……”
“到時候,還請把我家的情況說說清楚,好的壞的都別瞞著人家姑娘。”
“要是……要是人家不嫌棄,就安排他們見上一麵,您看,這樣行吧?”
“行,太行了。”
方胖子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
“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您等我的好訊息便是!”
……
龍山館中院,內館。
陳成跟在莊妝身後,繞過一條幽深寂靜的長廊,來到最裏麵的那間靜室前。
此刻,大日已落。
透過窗紙可以看到靜室內,隻點著一盞光線偏暗的油燈。
“葉師,陳成師弟到了。”
莊妝在靜室外躬身輕語。
等了片刻,室內才傳來葉陽低沉厚重的聲音。
“進。”
“陳師弟,你自己進去吧。”
莊妝的美眸,在陳成身上略作停留,旋即便獨自退到了遠處廊柱的陰影裏,安靜等候。
“謝師姐。”
陳成點點頭,盡量輕緩地推開了靜室的門。
門軸發出極輕微的吱啞聲,室內那點昏黃的光線,以及一種很淡卻很好聞的藥香,隨著敞開的門扉,緩緩湧向陳成。
他下意識瞥了桌上的油燈一眼。
那正在燃燒的燈油似乎並不普通,燈焰平穩,不見黑煙,那股特殊的藥香也是由此散發。
細細聞之,竟讓他感到心神寧靜,周身舒弛。
“陳成。”
葉陽端坐在靜室正中,身形、氣息、氣場皆是無比平穩,彷彿一尊石像,與那孤燈相得益彰。
他隻是開口喊出了陳成的名字,語氣平淡,未有喜怒,卻讓這個名字的主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彷彿周遭空氣都為之凝滯,那特殊的藥香升騰流轉都變得遲緩而肅穆。
“是,弟子拜見葉師。”
陳成抱拳躬身,不失禮數,卻也不卑不亢。
“上前來,我要親自給你摸骨。”
葉陽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但他內心深處,卻對陳成凝成第三炷血氣,抱有極大的懷疑與好奇。
就在今天下午,他親口斷言,陳成的凝成二炷血氣已是僥天之幸,潛力耗盡,註定止步於此。
哪成想,用晚飯時便聽莊妝稟報說,陳成凝成了第三炷血氣。雖然莊妝補充說明,陳成此番功成,是借了寶藥之力。
但葉陽仍是心存疑慮,必須親自驗證,方能得出定論。
“是。”
陳成點點頭,邁步走了過去。
葉陽不再言語,指節剛厲的寬厚手掌,穩穩按在陳成肩頸交界處。觸感微涼,帶著一種彷彿能壓入骨髓的特殊勁力。
片刻後。
葉陽將手收迴,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根骨不像他們說的那麽差,應是中下……血氣卻也不像他們說得那般渾厚紮實,隻屬正常……體魄似乎也沒什麽特殊的……”
陳成默默聽著,心下十分清楚,這是匿機特性發揮了作用。
而此刻。
葉陽眼底隱隱透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本以為,陳成身上必然藏著某種超乎常人的秘密或稟賦。
但此刻深究細探的結果,卻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這意味著,陳成能夠快速凝成第三炷血氣,依仗的不過是如莊妝所說的某種寶藥強行催穀,外加沒日沒夜近乎自虐的苦練硬熬。
一旦沒了寶藥,沒了支撐苦練硬熬的資源,他那看似驚人的進境速度,必將徹底止步。
可惜了……
葉陽無聲歎息。
眼前少年,心性之堅韌,修煉之刻苦,實屬罕見……然而武道一途,根骨是天定的上限。
心性毅力隻能助人走到門檻邊,真正要邁過去,靠的終究是那與生俱來的天賜稟賦。
此子……終非可塑之才。
唉……
“不管怎麽說,你能凝成第三炷血氣,已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出色……即刻起,你便是內館正式弟子了。”
葉陽給出定論,頓了頓,卻忽地壓低了聲音。
“再過三日,便是我龍山中院的年度考較,你對此……有何想法?”
“想法?”
陳成稍稍一怔,立刻便品出了弦外之音,自己這種小角色的想法,葉陽真會在意?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弟子從未參與過院中考較,還請葉師為我指明方向。”
“……嗯。”
葉陽點了點頭,卻明顯有些猶豫,良久,方纔把聲音壓得更低,緩緩開口道。
“內館凝成三炷血氣的弟子,隻有你和肖義,到時候,我希望你……別與他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