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二炷!是三……三炷!”
那報信的弟子見他們誤會,急得跺腳,聲音都劈了叉,指著窗外越來越近的陳成,又急又快地說道。
“就剛剛,陳師兄已經換了內館的金字腰牌,過會兒葉師還要親自見他!他登記時,我就在旁邊研墨!千真萬確!”
“……三炷!?”
這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眾人心神深處炸開。
蘇子煬和郭淳臉上的挑釁與強勢一掃而空,轉為不敢置信的驚愕,以及難以掩飾的慌亂。
洛伯慶、孫安、董力那幾個隻有一炷血氣的黑字牌弟子,更是臉色發白,狂咽口水。
他們根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看越走越近的陳成。
紛紛垂下頭,腳步倉促地退開,眨眼間便散了個幹淨。
蘇子煬和郭淳還僵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三炷血氣?這怎麽可能?下下等根骨,這纔多久?
他們心底充滿懷疑,可那報信的弟子,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由不得他們不信。
若真開罪了一位凝成三炷血氣的內館師兄……後果,他們連想都不敢細想。
什麽臉麵,什麽向肖義表忠心,此刻都比不上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來得要緊。
兩人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再交流,僵硬地垂下頭,避開陳成可能投來的視線,幾乎是貼著牆根,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生怕走慢一步,便要與陳成正麵撞上。
周圍的空氣陡然轉暖。
無論是氣息未平的林奉孝,還是驚魂未定的錢寶祿,心中都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片刻後。
陳成走了進來,似乎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繼續坐在錢寶祿對麵。
林奉孝深深看了陳成一眼,沒說話,隻是默默退迴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繼續吃他的飯。
他身上的麻煩還沒了結,很懂分寸,絕不會牽連陳成。
幾乎是陳成落座的同時,一個白字牌弟子,從後廚快步跑了出來,十分麻利地更換了陳成和錢寶祿的飯菜。
這一次,米飯壓實了又堆高,顫巍巍的。
燉菜同樣堆得不能再堆,除了最上麵一層肥瘦得宜、油光發亮的五花肉片之外,撥開下麵浸潤了湯汁的菜葉,竟還埋著份量十足的精肉。
“陳師兄……”
錢寶祿看著這前所未見的例飯份量,目光有些發直,喉結沉沉翻滾,方纔的驚駭尚未平複,又被下麵這些人的變臉速度,給結結實實地震驚了一把。
“吃飯。”
陳成笑了笑,再沒多說什麽,直接埋頭開吃。
……
茅房這邊。
石磊正一個人埋頭清理著便溺汙物,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穩,也沒有什麽抵觸。
這差事對普通人而言,或許低賤不堪,可對貧民窟爛泥裏爬出來的人,卻不算什麽。
旁的不說,單就貧民窟裏那股終年不散,幾如實質的惡臭,就已經比這茅房的氣味惡劣十數倍,乃至數十倍。
可問題是,按照外館的規矩,白字牌弟子要輪流打掃茅房。
而最近這段時間,管事的故意不安排輪換,這讓石磊感到非常憋屈。
他不是不願幹這活,隻是覺得不公,心裏堵著一口氣。
奈何初來乍到無處申辯,他又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去麻煩陳成,就這麽一直默默忍了下來。
“石磊!”
這時,管事的快步走進茅房,不由分說便伸手攬住石磊肩頭,將他帶了出去。
“前幾日怪我忙昏了頭,渾忘了安排輪換,打今兒起,你再也不用打掃茅房,去後廚幫忙吧……那兒油水足。”
“這……”
石磊當場愣住,心底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或感激,而是疑竇叢生。
這無緣無故突然砸在自己頭上的好事背後,肯定另有隱情,自己一旦伸手拿了這好處,又該付出何等巨大的代價?
“愣著幹嘛?怕我害你啊?”
管事的倒也精明,一下就猜出了石磊的心思,非但不惱,反而湊近了些。
“你小子有個好師兄!就是見了麵總會與你點個頭、說句話的那位!他已經凝成了第三炷血氣,即將躋身內館!”
“……這!?”
石磊雙眼猛地瞪大,喉結不斷翻滾,嘴巴開開合合,卻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三……三炷血氣?
阿成?
石磊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和他一樣從貧民窟最底層爬出來,在下院總是寡言少語,隻知埋頭苦練的小老弟,如今竟已踏上此等高度!
即便他石磊背後多了一位老師,隻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追上陳成的腳步。
……
安樂裏。
魯鬆和徐承豐剛剛帶人搜完李氏的住處,並沒發現任何異常,旋即便帶隊離開了。
方胖子全程陪著,倒是讓李氏安心不少,也讓那些差役收斂著脾氣,搜查時,並未弄壞任何物件。
“多謝方教習……”
李氏的臉色還有些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方纔要不是有您在旁邊站著,我這心裏真是……真是慌得沒個著落。”
像她這樣的底層貧民,最怕的其實不是幫派混混,而是這些穿著官服、持著律令的公門差人。
混混上門,頂多盤剝幾個平安錢,可這些公門差人一旦登門,弄不好就是來索命的。
“李嬸太客氣了。”
方胖子始終嗬嗬笑著,那張白淨胖臉,看著頗為討喜。
“我跟阿成不僅是同個武館的師兄弟,更是意氣相投的好哥們,說白了,就是自己人!”
“往後,您這但凡有點什麽事,甭管大小,直接來隔壁找我,我絕無二話!”
“唉……好。”
李氏聞言,心裏又踏實了不少,連忙道。
“方教習吃飯了沒?要是不嫌棄,就留在家裏隨便吃點?有……有肉有菜。”
她說著,有些侷促地在圍裙上搓了搓手。
真心感謝方胖子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她也存著點私心,想盡量維係好這層難得的關係。
兒子陳成不可能時時顧著家裏。
可這位方教習就住在隔壁,他那小山般魁碩的身板,加上龍山中院弟子兼下院教習師兄的身份,怎麽看都讓人覺著踏實、可靠。
“飯就不吃了。”
方胖子擺擺手,又道。
“但我有個事,正好跟嬸子你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