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來武館已經有了半個月的時間,日子倒是安穩。
每日便是不停地苦練『三體式樁功』,天還沒亮,他便已經站在院子裡苦練。
肌肉酸、脹、麻、痛,輪番上陣,像是要把這副身子骨重新拆開再拚一遍。
他咬著牙,一遍遍調整呼吸,感受著筋骨間那點微乎其微的「撐開」感。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未入門)】
【進度:20%】
【效用: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陳江河收勢,扶著木樁大口喘息,顧不上身體的痠痛,內心卻十分著急。
武館提供早晚兩頓夥食,都是粗糧餅子配鹹菜疙瘩,管飽不管好。
劉叔雖然悄悄塞給他些肉類的邊角料,他用油紙包了藏在鋪蓋底下,晚上就著涼水啃幾口。
雖然自己也經常買肉食補充,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這些也遠遠不夠。
這才半個月,陳江河就覺出身子發虛。站樁時腿肚子打顫得厲害,原先能撐半個時辰,現在兩刻鐘就眼前發黑。
他知道,這是氣血虧了,需要用充足的肉食和補藥,否則身體根本不足以進行反覆有效的練習,修煉進度也會越來越慢。
......
這日晌午練完,他坐在廊下歇氣,隻覺得手腳發軟,眼前都有些發虛。
捏了捏懷裡的錢袋,原本的五兩銀子,如今因為需要進補肉食已經所剩無幾了,這武道可真是『吞金窟』。
「感覺身子被掏空了?」旁邊傳來平淡的聲音。
陳江河抬頭,見是何守拙何師兄。他連忙想起身,卻被何守拙擺手止住。
何守拙在他旁邊蹲下:「正常。換勁就是這樣,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子最是虧虛的時候。光靠武館這點飯食,肯定不夠。但你得自己想法子補。」
陳江河捏了捏懷裡乾癟的錢袋,沒說話。
何守拙看他動作,嘆了口氣:「咱們這些窮苦人家出來的,就是這樣。當初我入門那會兒掏空了家底,也是勉強撐過頭三個月。不過現在要好些。」
何守拙從自己的懷中拿出個油紙包出來,塞進陳江河手裡:「拿著。」
陳江河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張摻了少許肉末的粗麵餅子,還帶著點溫熱。
「師兄,這我不能……」
「少廢話。」何守拙打斷他,「我不是白給。咱們武館,太冷清了。」
他重新蹲下,看著院子裡零散的幾個師兄弟,聲音低了些:「你也看見了,連你在內,統共十一個人。雖然師父收費便宜,但咱們形意武館早就破敗了,而且這形意拳的『換勁』門檻高,一百個人裡,能熬過這關的不到十個,更別提後麵的三個關卡了。那些交得起束脩的富家子弟,誰願意來這兒?」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三師兄倒是個例外,他為人大氣,是外城『蘇氏鏢局』的嫡長孫,好像是與師父有些關係才來的,具體原因我也不知。」
陳江河捏著肉餅,油紙在掌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何守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這些年,人來人走,像走馬燈。有的熬不過三個月,走了;有的熬過三個月,發現後麵要吃更多肉、用更多錢,也走了。」
他看向陳江河:「師父不說,但心裡記著。你肯吃苦,站樁時那股勁兒,都看得到。」
他頓了頓:「堅持下去,給咱們武館,再添個人。」
說完,他也不等陳江河道謝,便轉身朝後院走去,背影有些蕭索。
陳江河捏著那張餅,喉頭動了動。
......
傍晚練完功,陳江河拖著酸軟的身子往泥鰍灣走。
夕陽把江麵染成一片血色,泥鰍灣連船區傳來零零星星的炊煙,混著魚腥和潮濕的木頭味。
剛走近自家那條破船,就看見林氏站在船頭張望,見他回來,連忙招手:「江河!」
陳江河跳上船板,林氏拉著他進艙,從灶台邊端出個陶碗,裡頭是半碗燉得發白的魚湯,還飄著幾片野菜。
「快喝了,今兒運氣好,網上來條鯽魚。」林氏把碗推到他麵前。
陳江河看著那碗湯,又看看母親臉上掩不住的疲色,沒動。
「娘,您喝了嗎?」
林氏催促道:「喝了喝了,鍋裡還有呢。快趁熱。」
陳江河端起碗,魚湯入口,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嚥下去。
喝完後,他把碗底那點渣子也刮乾淨,這才放下碗。
林氏看著他,欲言又止。
「娘,有事?」陳江河問。
林氏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今兒晌午,黑虎幫的人又來了一趟。」
陳江河心頭一緊:「來幹什麼?」
林氏眉頭擰著:「沒說什麼,就在咱家船附近轉了兩圈,看了幾眼,走了。我心裡不踏實。王彪那事兒雖說都說是幫派仇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怪罪到我們這群人頭上」
陳江河沉默片刻,搖搖頭:「不會。估計是王彪死了,這塊地盤要換人接手,他們先來踩踩點,摸摸情況。」
林氏嘆了口氣:「娘曉得,娘就是心裡慌。聽說最近還有個『日月教』專門在外麵搶銀兩。官府也從來不出麵,這世道,怎麼就不讓人安生過日子呢。」
陳江河說:「放心吧娘,隻要等我『換勁』成功,就是武館的正式弟子了,那時他們絕對不敢拿我們怎樣。」
林氏看著他,眼圈有些紅,最終隻是點點頭:「娘信你。」
夜裡,陳江河躺在鋪上,他聽著艙外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心裡盤算著剩下的錢。
拜師交了十兩,這半個月又為了補充能量和營養,花去三兩銀子。
照這個速度,連這個月都撐不過,但是這形意拳他必須得練,也必須得成。
他翻了個身,麵朝著艙壁。
……
次日,外城的街市還沒完全收攤,一些賣吃食的攤子點起油燈,昏黃的光暈裡飄著油煙味。
陳江河走到一家肉鋪前。鋪子已經準備收攤,案板上隻剩幾塊肥多瘦少的五花肉,還有一截豬骨。
陳江河問道:「老闆,肉怎麼賣?」
鋪主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看了看他武館的短褂:「五花肉二百文一斤。」
陳江河捏了捏錢袋:「要一斤五花肉,這骨頭能搭點嗎?」
鋪主嗤笑:「小兄弟,我這做買賣,不是開善堂。」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切了塊肥瘦相間的肉,過秤,剛好一斤,又隨手把案板上那截沒什麼肉的骨頭扔進油紙包:「行了,看你麵生,像個練武的,骨頭渣拿回去熬點湯水吧。」
陳江河接過油紙包,連聲道謝。
正要轉身離開,街對麵忽然傳來一陣鬨笑。
幾個穿著黑色短褂的漢子勾肩搭揹走過來,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李狗子,正是那日跟著王彪去泥鰍灣的跟班之一。
陳江河心裡一凜,低下頭,加快腳步想繞開。
「喲!這不是泥鰍灣那小子嗎?」李狗子聲音帶著戲謔,「站住!」
說話間,幾人已散開,堵住了陳江河的去路。
陳江河隻能停下腳,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討好:「狗爺,您叫我呢?」
李狗子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油紙包上:「買肉?」
「是……是。」
李狗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日子過得不錯啊。彪哥剛死沒幾天,你這就吃上肉了?」
旁邊幾個跟班鬨笑起來。
陳江河縮了縮脖子,將油紙包往懷裡掩了掩,聲音發顫:「我娘身子不好,抓點藥,順便買點最便宜的肥肉熬油,補補身子。」
李狗子湊近些,酒氣噴在他臉上:「真是孝子啊。你娘病了,怎麼不來找咱們黑虎幫借點錢?咱們最講義氣,這街坊鄰裡有難處,肯定幫襯啊!」
陳江河往後縮了縮:「不敢麻煩爺。」
李狗子伸手,用力的拍了拍陳江河的肩膀,笑道:「不麻煩。彪哥那事兒,咱們還沒查明白呢。你說怪不怪?剛借了你們家錢,轉頭就讓人弄死在小巷裡了?」
他頓了頓,滿意地看著陳江河瞬間煞白的臉:「你小子,當時沒看見什麼吧?嗯?」
陳江河臉色發白,聲音發顫:「我……我不知道。狗爺明鑑啊!」
李狗子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大笑,回頭對跟班道:「瞧把這小子嚇的。」
他收回手,甩了甩:「行了,滾吧。記住啊,有什麼難處,來找黑虎幫。咱們最講義氣。還有,彪哥雖然死了,但那帳是幫裡的帳,月底,連本帶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到時候,哥幾個親自去找你娘拿!」
陳江河連連躬身:「是是是!一定還上!到時候說不定還得仰仗狗爺,再……再周轉周轉。」
李狗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嘿!還是你小子上道。走了。」
陳江河不敢停留,立刻低著頭快步鑽進旁邊小巷,目光冷冽地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