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
院子不算大,青磚鋪地,磚縫裡積著黑綠色的苔蘚,角落裡散放著幾副石鎖、木人樁,漆皮斑駁,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悶頭練拳。
門口正蹲著個年輕弟子,抬頭瞥了他一眼:「找誰?」
「在下陳江河,來拜師學拳。」陳江河拱手道。
那弟子便興奮地朝屋裡喊了一嗓子:「何師兄!有人拜師!」 書庫多,任你選
裡頭應了一聲,不多時走出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筋肉分明的小臂。一張臉方方正正,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上下打量陳江河幾眼,聲音平平:「跟我來。」
陳江河跟著他穿過前院。
後院比前院更顯破落,牆角堆著些破瓦罐,老槐樹下擺著張竹躺椅。
椅上躺著個五十多歲的枯瘦老者,正就著一碟鹽水毛豆喝著小酒,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嗑著瓜子。
「師父,拜師的。」何守拙站定,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李承嶽形意武館的館主,連眼皮都沒抬,隻從喉嚨裡「嗯」了一聲,吐出兩片瓜子皮:「哪兒來的?多大了?」
「泥鰍灣人,今年十七。」陳江河恭敬應道。
李承嶽終於掀起眼皮,目光隨意地在陳江河臉上掃了掃:「漁戶?」
「是。父親早年間服徭役沒了音信,如今與母親相依為命。」
李承嶽慢悠悠坐起身,把酒碗擱在旁邊的矮凳上,朝陳江河招招手:「過來。」
陳江河上前兩步。
李承嶽伸出那隻枯瘦的手,在他肩胛、手臂、腰胯處捏了幾把。
那手指力道極大,捏得骨節咯咯作響,陳江河咬牙忍著,一聲沒吭。
李承嶽收回手,重新躺回去,語氣懶洋洋道:「資質嘛,不好不壞,是個中下之資。但年紀是有些大了,這個歲數才起步,難啊!」
陳江河聽聞內心有些焦急,生怕自己失去了這改變命運的機會。
連忙開口道:「弟子能吃苦!定當勤學苦練,絕不懈怠!」
李承嶽掀起眼皮又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急什麼?我話說完了?」
李承嶽慢悠悠地端起酒碗啜了一口,咂咂嘴道:「資質是老天爺給的,改不了。但這世上,肯下死功夫的人,比有天分卻懶散的人,走得遠。你既然說能吃苦。」
他朝陳江河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勾了勾:「十兩銀子,一年的束脩。錢交上,便能練。往後是龍是蟲,看你自己的造化。」
陳江河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從懷裡掏出早已備好的銀錠,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李承嶽麵前。
李承嶽這才正眼看了看那銀子,伸手接過,在掌心裡掂了掂,隨手丟給旁邊的何守拙:「入帳。」
說罷又端起酒碗,啜了一口,朝另一邊揚了揚下巴:「德榮!別躲那兒瞧熱鬧了,滾出來!帶新人轉轉,講講規矩。」
「誒——來了師傅!」
應答的是個大約二十出頭、身穿黑色窄袖緞麵常服的青年,隻見那青年踱著步子晃了進來。
他手裡還拿著把摺扇,這會兒「唰」地一收,笑眯眯地走上前來。
先是對李承嶽拱了拱手,然後才轉向陳江河,上下打量一番,用扇子輕輕拍了拍陳江河的肩膀笑道:「我就是蘇德榮,行三。以後嘛,叫我三師兄就行。」
.....
蘇德榮領著陳江河在前院不緊不慢地轉著,手裡的摺扇時而開啟扇兩下,時而合起指指點點。
「瞧見沒,這片就是平日練拳的地兒。那邊是器械房,裡頭有些石鎖、棍棒、刀槍,舊是舊了點,但還能用。」
他又指著西側一間低矮的屋子:「那是灶房,一日兩頓,辰時初刻早膳,酉時初刻晚膳。夥食隻有這粗茶淡飯,管飽,但別指望有啥油水。想吃好的,自己外邊買去。」
他又用扇子指了指北邊一溜大通鋪的房間:「那是弟子房,裡頭是大通鋪。新來的,一般睡靠門或靠窗的位置,夏天餵蚊子,冬天喝風,習慣就好。」
最後轉到牆角一處堆著雜物的棚子:「來,跟我去領套練功服裝。」
蘇德榮便前往雜物間,取了套和剛剛進門時看到的那幫漢子穿的一樣、用舊布改的粗布短褂子,隨手拋給了陳江河。
「接著。就這套了,以前哪位師兄穿剩下的,大小不合身自己將就,破了自個兒縫。」
陳江河接過那套衣服,默默點頭。
「好了,隨我來,接下來我便教你形意拳的基礎!」
陳江河一聽要傳授拳法,頓時心頭一熱,開口道:「多謝三師兄!」
陳江河心中對這方世界的形意拳也是充滿了好奇,它是否如前世流傳的那般「十年太極不出門,一年形意打死人!」。
他希望自己也能靠著『形意拳』在這亂世之中安身立命。
蘇德榮領著陳江河回到院中,在一根木樁前停下,轉過身,背靠著木樁,抱起胳膊道:「咱們這兒人不多,連你在內,眼下就十來個弟子。規矩呢,不多。師父懶得定太多條條框框,但在習武前我得先跟你說道說道。」
陳江河恭敬地拱手道:「請師兄指點。」
蘇德榮點了點頭,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
「一,師父最大。他的話,對錯你都甭頂,聽著就行。」
「二,沒出師前,在外頭別提自個練的是形意拳,更不許惹事生非。丟人。」
「三,同門不準私鬥。要是私下動手不管你們誰有理,一塊兒滾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蘇德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師父喝酒的時候,千萬別去煩他。他要是喝高興了,興許能指點你兩招;要是喝煩了,挨頓打都是輕的。」
陳江河抽了抽嘴:「多謝師兄指點。」
蘇德榮放下手中的扇子,正色道:「既然入了門,我就先跟你講講咱們形意拳的根本。形意拳,也叫心意**拳。講究硬打硬進,寧可一思進,莫在一思停。是真正的殺人技,不是外麵那種『掛門子』隻會表演的花架子。」
他拍了拍一根木樁繼續道:「你初來乍到,第一關不是學拳,是『換勁』。」
「換勁?」
蘇德榮伸出自己的手,五指緩緩握拳:「對!常人發力,靠的是肌肉繃緊。但肌肉力有窮盡,且易疲乏。咱們練武之人,要練的是筋骨之力。」
他忽地一拳擊在木樁上。
「砰!」
「看見沒?這不是肌肉硬砸,是筋骨撐開,勁從地起,貫通周身,最後從拳麵透出去。」蘇德榮收回手,「你要學的第一課,就是把你這身肌肉用力的習慣,改成筋骨用力。」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立身半蹲,左腳前踏,左手前伸與胸齊,右手貼臍,目視左手指,重心偏右腿。擺出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其彆扭的姿勢。
「這叫『三體式樁功』,是換勁的練習之法,也是形意拳的萬法之源。站好了,就算是入了門了;站不好,一輩子摸不到門檻。」
陳江河學著他的樣子擺開架勢,卻覺得渾身彆扭,重心不穩,手臂發酸。
蘇德榮繞著他轉了一圈,這裡拍拍,那裡按按:「頭頂懸,肩下沉,腰要塌,胯要坐……對,就這樣,保持住。」
隻站了不到十息,陳江河就覺得大腿發顫,額角冒汗。
蘇德榮笑道:「難受吧?難受就對了。什麼時候你站這樁,能氣定神閒,如立平地,這『換勁』纔算入門。至於『換勁』之後的武道境界我現在和你多說無益,一切都等你『換勁』成功之後。」
他退開兩步,抱著胳膊:「師父雖然收了你一年的束脩,但醜話說在前頭,百日之內,你若掌握不了這筋骨勁力的基礎,這百日築基便算失敗,那形意拳的真傳,便與你無緣了。」
他瞥了陳江河一眼,似笑非笑:「雖說收了你一年的束脩,但到時候,你也隻能走人。」
陳江河也隻能暗自苦笑,心想這便宜武館,果然也全是套路。
但他麵上依舊恭謹,抱拳道:「弟子定當勤學苦練,不負師父與師兄指點。」
蘇德榮點了點頭,拿起腰間的摺扇,「唰」地展開,優哉遊哉地往後院去了。
陳江河依樣擺開三體式。
看似簡單的姿勢,真做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立身半蹲,左腳前邁與右腳跟相對,左手前伸至胸齊,右手貼臍,目視左食指,重心偏於右腿,周身中正。
不過幾息時間,他便覺得渾身肌肉都在互相較勁,酸、脹、麻、痛一齊湧上來,額角很快滲出細汗。
他咬牙硬撐著,調整呼吸,一點點去感受這個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雙腿開始控製不住顫抖時,腦海中那道熟悉的麵板浮現: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未入門)】
【進度:1%】
【效用:無】
陳江河看著那「1%」的進度,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勢。
雖然全身痠痛,但心中卻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