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弟!陳兄弟在嗎?!」
驚慌的喊聲破開院中寂靜。
陳江河抬眼看去,隻見周勇跌跌撞撞衝進院子。
他左臂還纏著染血的布條,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
「周兄?」陳江河快步上前扶住他,「怎麼回事?」
「鏢局......鏢局出事了!」周勇抓住陳江河胳膊,「趙明遠......趙明遠那狗娘養的,帶著人把鏢局圍了!要蘇家交出所有資產抵債!」
陳江河瞳孔一縮:「何時的事?」
「就現在!」周勇喘著粗氣,「二爺前日急火攻心,當場暈倒,至今未醒。少幫主這幾日四處奔走,求爺爺告奶奶,把能借的錢莊、能求的舊交都跑遍了。可這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前些日子在醉春樓門口。被趙明遠那忘恩負義的東西,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說少幫主是『喪家之犬』……」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少幫主這幾日變賣了家中不少物件,嫂子連嫁妝首飾都典當了,東拚西湊,也隻弄到二百多兩黃金。」周勇抹了把臉,眼中儘是頹廢。
陳江河沉默一息,忽然轉身進屋。
周勇一愣:「陳兄弟,你......」
「等我片刻。」
周勇愣了愣,見他進屋後片刻,又走了出來,手裡多了個粗布包袱。
他走到床板下的暗格前,取出三個油布包裹。
第一個包裹裡是那一張二百兩金票;第二個包裹裡是幾十兩碎銀;第三個包裹,則是那本《虛影步》秘籍。
周勇跟到門口,看見陳江河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懷裡,怔了怔:「陳兄弟,你這是......」
「走。」陳江河繫緊衣帶,將屠宰刀別在腰間,「去鏢局。」
「可少幫主說......」
陳江河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師兄的話我聽了。但做師弟的,不能眼看著師兄被人欺到頭上。」
他頓了頓,看向周勇:「周兄還能走嗎?」
周勇一咬牙,抹了把額頭的汗:「能!」
「那便走。」
兩人一前一後朝蘇氏鏢局疾奔。
......
蘇氏鏢局門前,氣氛劍拔弩張。
兩扇黑漆大門敞開,院子裡密密麻麻站了三四十號人,分作兩撥。
一撥是蘇家鏢師、趟子手,約莫二十來人,人人持刀握棍,圍成半圓,護在正廳台階前,但個個麵帶惶色,不少人身上帶傷,氣息虛浮。
另一撥隻有十餘人,卻氣勢逼人。
為首三人並肩而立。
左側是李天,尖臉薄唇,抱著胳膊,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笑意。
右側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錦袍玉帶,麵容冷峻——正是陳望龍。他眼神淡漠地掃視著蘇家眾人。
而正中那人,玄黑衣袍,腰佩長刀,麵容冷硬,正是趙明遠。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勁裝武者,個個氣息沉穩,至少都是明勁修為,顯然是趙家精心培養的護院好手。
台階上,蘇德榮獨自站著。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綢衫,頭髮梳得齊整,手裡那把摺扇依舊搖著,隻是搖動的頻率比平日快了些。
「趙教頭,」蘇德榮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蘇家鏢局是遇到了難處,可還沒到要變賣祖產的地步。那四百兩黃金的虧空,給我三個月時間,連本帶利,一定還上。」
李天嗤笑出聲:「三月?蘇師弟,鏢局如今什麼光景,你心裡沒數?前幾日走鏢又折了五個,連撫卹金都發不出。聽二師兄一句勸,趁早交了這爛攤子,還能留點體麵。」
蘇家眾人聞言,個個怒目而視。
王貴悶哼一聲,就要衝上前,被身旁的趙鐵山死死拉住。
「李天,」蘇德榮臉上笑容淡了些,「我蘇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外人?」李天哈哈大笑,「你蘇家欠的錢,債主正好是我趙家旁支的三爺!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借據在這兒!」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借據,抖開,朝眾人晃了晃:「白紙黑字,蓋著蘇氏鏢局的大印,還有蘇景明蘇二爺的親筆畫押!借款四百兩黃金,月息三分,逾期不還,以鏢局全部資產抵債!」
蘇德榮袖中的手微微收緊,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是,借據不假。可當初說好若遇變故,可延期三月。如今蘇家遇難,按規矩……」
「規矩?」一直沉默的趙明遠忽然開口。
二字落地,院中驟靜。
那雙冷漠的眼睛看向蘇德榮,緩緩道:「蘇德榮,江湖規矩是給有實力的人講的。你蘇家如今,還有什麼實力?」
趙明遠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踏在青磚上:「今日我來,不是跟你講規矩的。是來收債的。」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裡那麵插在影壁前的靛藍鏢旗:「旗,摘了。宅院、貨倉、車馬,折價抵債。若還不夠——」
目光落在蘇德榮腰間那塊羊脂玉佩上:「你身上這些零零碎碎,也一併抵了。或許還能湊個整數。」
蘇德榮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錦袋,揚手擲向趙明遠:「這裡是二百二十兩黃金!餘下的一百八十兩,三個月內……」
趙明遠伸手接住錦袋,掂了掂,隨手遞給身後的隨從。
那隨從當場解開袋口,就著日光仔細清點,片刻後抬頭:「趙教頭,確是二百二十兩。」
趙明遠點了點頭,看向蘇德榮:「還差一百八十兩。」
「我說了,三個月……」
「今日午時前。」趙明遠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借據上寫的明白:逾期不還,以資產抵債。蘇少幫主,該認得這幾個字吧?」
蘇德榮臉色鐵青。
台階下,蘇家眾人中已有低聲啜泣——那是幾個老趟子手的家眷,他們今日也被叫來,眼睜睜看著自家生計被逼上絕路。
李天見狀,笑得更加暢快:「蘇師弟,何必硬撐呢?把鏢局交出來,你們蘇家還能留條活路。真要鬧到官府,那可不是好看的了。」
陳望龍此時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趙教頭,時辰寶貴。」
趙明遠點頭,朝身後揮手:「進去,清點資產。若有阻攔……」
他目光掃過蘇家眾人:「按私闖民宅論處,死活勿論。」
「是!」
七八名趙家護院齊聲應諾,踏步上前。
蘇家鏢師們握緊刀棍,卻無人敢真動手——對方是趙家,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真動了手,莫說他們,就是蘇家滿門,也難逃一劫。
蘇德榮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護院一步步逼近,看著自家人絕望的眼神,看著這座祖父一手建立、父親苦心經營、自己從小長大的鏢局……
扇子,緩緩垂落。
他閉上眼。
就在這一瞬——
「等等。」
一個平靜的聲音自院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陳江河邁步走進院子,周勇跟在他身後,臉色依舊蒼白,卻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