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武館的後院,陳江河立在老槐樹下,三體式樁功已站了近三個時辰。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大成)】
【進度:98%】
【當前技藝:五行拳(大成)】
【進度:70%】
【當前技藝:虛影步(入門)】
【進度:16%】
【效用:勁力內蘊,透體摧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半月來,他白日練拳習步,夜裡研讀《虛影步》秘籍,進境雖穩,心中卻始終壓著一件事,自黑風嶺歸來已好幾日,蘇德榮卻一次未曾露麵。
這不尋常。
依三師兄往日的性子,哪怕再忙,隔三差五也會搖著扇子晃進武館,或是拉他去醉春樓「見世麵」,或是絮叨些內城最新的風流韻事。
正思忖間,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陳江河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蘇德榮搖著扇子走進來,腳步還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調子,隻是那臉色,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眼底泛著淡淡青黑,像是幾夜沒睡好。
「喲,小師弟,練著呢?」蘇德榮扯開嘴角,臉上浮起慣常的散漫笑意,「這麼勤快,讓師兄我情何以堪啊。」
陳江河轉過身,抱拳:「三師兄。」
蘇德榮走到石桌旁坐下,扇子擱在膝上,他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看著陳江河,聲音還是那副輕飄飄的調子,卻少了往日的調侃:「江河,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
陳江河走到他對麵坐下:「師兄請講。」
「這個月鏢局的月例錢,還有配的獸肉……」
蘇德榮頓了頓,摸了摸鼻子,故作輕鬆道,「怕是要遲些日子了,鏢局那邊……出了點狀況,周轉有些緊。」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放心,最多半月,一定補上。」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蘇德榮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這次的笑真實了許多:「你能幫什麼忙?練好你的拳,早日突破化勁,那纔是正事。等你真成了化勁,師兄我還能沾沾光,到時候去哪家酒樓聽曲,報你陳江河的名號,說不定還能打個折。」
他站起身,扇子「唰」地展開,在胸前輕搖兩下,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成了,話帶到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師兄。」陳江河叫住他。
蘇德榮回頭。
陳江河沉默片刻,才道:「保重。」
蘇德榮怔了怔,隨即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放心。」
他轉身朝院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擺了擺手:「好好練。」
陳江河站在槐樹下,看著蘇德榮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
宜林縣內城,長街繁華如舊。
蘇德榮從「永盛錢莊」那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裡走出來時,天色已徹底暗了。
這是今日跑的第七家。
也是第七次被婉拒。
錢莊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錢,早年受過蘇老爺子恩惠。
方纔在裡間,錢掌櫃搓著手,臉上堆滿歉意的笑:
「蘇少幫主,不是錢某不肯幫這個忙。實在是……如今這世道,您也曉得。青龍幫勢大,城外幾條鏢路都斷了,您蘇家鏢局眼下這光景……嘿嘿,不是錢某信不過您,可這錢莊的規矩,總得按章程來。抵押,抵押您懂嗎?得有值錢的物件兒,地契、房契、珍寶古玩……您這空口白牙的,錢某實在難做啊。」
蘇德榮當時笑著點頭:「理解,理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劣等茶葉,泡得又濃又苦。
最後錢掌櫃抹不開麵子,從櫃檯底下摸出個小布包,推過來,壓低聲音:「這裡是五十兩……金子。錢某個人借您的,不算錢莊的帳。利息嘛,就按市麵最低的算。蘇少幫主,咱們話說在前頭,這錢……您可得儘快。」
蘇德榮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五十兩黃金。
這是父輩最後一點情麵,換來的救命錢。
距離鏢局那四百兩黃金的虧空,還差得遠。
「多謝錢掌櫃。」蘇德榮站起身,臉上笑容半分未減,「三個月內,連本帶利,一定奉還。」
「好說,好說。」錢掌櫃送他到門口,忽然壓低聲音,「蘇少幫主,聽錢某一句勸。如今這局麵……該放手時,得放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蘇德榮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擺了擺手,大步走進寒風裡。
他又去了幾家往日稱兄道弟的富家子弟府上。
結果大同小異。
有的門房直接說「少爺不在」,連通報都省了;
有的倒是見著了人,可茶還沒上,對方便開始訴苦,說生意難做、周轉不靈,最後塞個十兩二十兩銀子。
最刻薄的那位,是城西綢緞莊的少東家,姓孫。
當年蘇德榮沒少帶他去勾欄瓦舍,酒錢都是蘇德榮掏的。
今日孫少爺坐在花廳裡,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塊羊脂玉佩,眼皮都不抬:「蘇兄啊,不是兄弟不幫你。可你這蘇家鏢局,如今還剩幾條鏢路?聽說前幾日又折了一趟鏢,死了五六個?嘖嘖,這行當,刀頭舔血,不是長久之計。要我說,趁早把那攤子收了,憑蘇兄的本事,去哪家做個護院教頭,不也比現在強?」
蘇德榮當時端著茶杯,指尖冰涼。
他笑了笑,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孫兄說得是。今日叨擾了。」
「孫兄說得是。今日叨擾了。」孫少爺這才抬起眼皮,從懷裡摸出張二十兩的銀票,隨手扔在桌上,「這點錢,拿去應應急。咱們兄弟一場,總不能看你餓死。」
銀票輕飄飄落在桌上。
蘇德榮看著那張銀票,看了三息。
然後他伸手拿起,摺好,收進懷裡,臉上笑容依舊:「多謝孫兄。改日再敘。」
他轉身走出花廳,身後傳來孫少爺略帶譏誚的低語:「還改日?蘇家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他聽見。
蘇德榮腳步未停,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可走到院門口時,那手又鬆開了。
不能翻臉。
至少現在不能。
他需要錢,哪怕是一張二十兩的銀票。
夜色漸深,蘇德榮沿著長街往回走,路過『醉春樓』時,腳步不由頓了頓。
樓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隱約有女子婉轉的唱曲聲飄出來,混著酒客們的鬨笑。
曾幾何時,他是這兒的常客。
最好的雅間,最貴的酒,最美的姑娘,隻要他蘇少幫主開口,掌櫃的永遠笑臉相迎。
如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繞開,樓內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趙教頭!您可是稀客!樓上雅間請,早就給您留好了!」
「嗯。」
蘇德榮腳步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看見樓內大堂裡,趙明遠正帶著幾人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李天,還有兩個麵生的年輕武者,看衣著氣度,應該是趙家新招攬的護院。
幾人正要上樓,李天忽然瞥了眼門外,眼睛一亮,扯了扯趙明遠的衣袖,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趙明遠腳步停下,轉頭朝門外看來。
目光與蘇德榮撞個正著。
隔著窗欞,隔著燈火,隔著三丈距離。
趙明遠眼神淡漠,嘴角卻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隻是那麼看著。
倒是李天,忽然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喲,這不是蘇師弟嗎?怎麼,站在門外喝風呢?要不要進來,二師兄我請你喝一杯?」
樓內不少客人都轉頭看來。
有認出蘇德榮的,低聲議論起來:「是蘇家那個少幫主……」
「聽說蘇家鏢局快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債。」
「嘖嘖,往日多風光,如今連醉春樓都進不起了?」
趙明遠抬手,製止了李天繼續嘲諷。
他看著蘇德榮,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蘇德榮?喪家之犬罷了。」
說罷,轉身徑直上樓,再沒多看一眼。
李天衝著蘇德榮咧了咧嘴,也跟著上去了。
樓內絲竹聲重新響起,酒客們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繼續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彷彿剛才那一幕,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蘇德榮站在門外寒風中。
袖中的拳頭,再一次握緊。
骨節繃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趙明遠離去的背影,盯著那扇緩緩關上的雅間門,眼中閃過一絲赤紅。
蘇德榮站在原地,足足站了十息。
然後,他緩緩鬆開了拳頭。
指節鬆開時,發出輕微的「哢」聲。
臉上那層僵硬的表情,也一點點化開,重新浮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整了整衣襟,搖開扇子,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