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陰,匆匆而過。
形意武館後院那間簡陋的柴房裡,一盞油燈搖曳著豆大的火光,將陳江河習武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他剛收勢吐納,緩緩睜開雙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小成)】
【進度:78%】
【當前技藝:五行拳(小成)】
【進度:10%】
【效用:無】
林氏坐在床邊,就著昏黃的光線縫補一件舊衣。針腳細密,動作卻有些遲緩——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兒子。
她抬眼看了看兒子,輕聲開口:「江河,這幾日你練得比往常更狠了。」 超便捷,.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江河用汗巾擦著臉,走到母親身旁坐下:「娘,我沒事。習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眼下剛突破明勁,正是夯實根基的時候。」
「娘知道。」林氏放下針線。
這十日,陳江河幾乎將自己逼到了極限。寅時起身,子時方歇,樁功與五行拳交替,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
母親林氏看在眼裡,憂在心裡,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默默將燉濃的肉湯端到他麵前。
陳江河知道母親擔心什麼。
那夜巷中之事,他從未提過半個字。
但自那日後,母親再未獨自出過武館,即便去附近集市買些針線米糧,也必是挑人最多的時辰,匆匆去,匆匆回。
有些事,不必說,也瞞不住。
這世道,刀懸在頸,唯有變強,纔是唯一的活路。
正思索間,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江河!」
門簾一掀,蘇德榮搖著扇子探進半個身子。
見林氏也在,他收了扇子,端正神色行禮:「林嬸。」
林氏忙起身:「是三少爺來了。快坐,我去倒水。」
「不必不必。」蘇德榮擺擺手,笑道,「我跟江河說幾句話就走,不耽誤您歇息。」
林氏會意,拿起針線筐:「那你們聊,我去前院看看灶上還燒著水沒。」說罷便掀簾出去了。
蘇德榮這纔在陳江河對麵坐下,扇子擱在膝上,臉上那慣常的笑意淡了些:「江河,有樁事跟你商量。」
「師兄請講。」
「三日後,鏢局有趟鏢要出。」
陳江河心頭一動:「師兄要帶隊?」
「這趟鏢,得我帶隊。」蘇德榮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鏢局裡暗勁鏢師本就不多,如今又各有差事,實在抽不出人。我這『少幫主』的名頭,平日裡擺擺架子還行,真到了要扛事的時候,總不能躲著。」
他頓了頓,看向陳江河,目光誠懇:「我想問問你,願不願同去?」
陳江河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蘇德榮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搖著扇子等待。
許久,陳江河才緩緩開口:「師兄,這趟鏢,風險如何?」
「實話實說,不小。」蘇德榮笑了笑,語氣卻十分認真,「這趟鏢的貨,押的是二十箱藥材。途經黑風嶺、狼牙峽,都是山匪盤踞之地。更別說如今城外還有個青龍幫虎視眈眈。這趟貨又是藥材,輕便值錢,最招人眼紅。隻要不碰上化勁高手,足夠應付。而化勁高手,也不至於為這點藥材親自出手劫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江河,你也知道我的德性,我實話與你說。這趟鏢,本是指名要我蘇家暗勁鏢師押送。可如今鏢局裡實在抽不出人,又不能明說蘇家無人可用......這才硬著頭皮接下。你若同去,我心裡踏實許多。」
陳江河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思。
蘇德榮這是把麵子、裡子都攤開了說——鏢局有難處,他這嫡孫得頂上;可頂上又缺底氣,需要信得過的人幫襯。
而且,走鏢意味著要離開宜林縣,離開武館,能暫時避開「日月教」的糾纏。
張明遠死前那番話,他一直記在心裡。
留在宜林縣,難保『日月教』不會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不如先離開一陣,既能掙錢,又能暫避風頭。
「師兄既這麼說,我自然要去。」陳江河點頭,「隻是......走鏢的規矩、路上的忌諱,我還一竅不通。」
「這好辦。」蘇德榮臉上重新浮起笑意,「規矩路上我慢慢教你。至於忌諱......最要緊三條:不露財,不結怨,不多事。咱們押鏢的,平安把貨送到是第一,旁的都往後放。」
蘇德榮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那便這麼說定。三日後辰時,鏢局門口集合。該準備的乾糧、水囊、換洗衣物,你自己備齊。兵器若有不稱手的,明日去鏢局庫房挑——帳記我頭上。」
「多謝師兄。」陳江河起身抱拳。
「成,那我先回鏢局安排。」
......
次日一早,陳江河便出了武館。
他拐進了城西頭一家不起眼的鐵匠鋪。
鋪子裡爐火正旺,叮噹打鐵聲不絕於耳。
一個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壯漢正掄錘敲打一塊燒紅的鐵料,見陳江河進來,頭也不抬:「打什麼?」
「照這圖上的樣子打,三日內能成嗎?」陳江河從懷裡掏出一張粗紙,上麵是他昨夜憑記憶畫的圖樣——簡約的環套結構,拳峰處加厚凸起,內側留有扣指的空隙。
鐵匠停下錘子,接過圖紙瞥了一眼,又打量陳江河:「練武的?」
「是。」
「三兩銀子。」鐵匠伸出三根粗黑的手指,「用精鐵打,包邊磨刃。三日後來取。」
陳江河沒有還價,從懷裡掏出三兩銀子,放在一旁鐵砧上:「有勞師傅。」
鐵匠收了銀子,將圖紙塞進腰間皮圍裙,重新掄起錘子:「三日後來取。」
陳江河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鐵匠鋪,他在街角又買了些粗布,縫製了十來包結實的小布袋,一一裝滿生石灰粉,仔細封好口,貼身藏好。
這些手段上不得檯麵,但保命的時候,誰還管檯麵不檯麵?
......
三日後,辰時。
陳江河準時出現在蘇氏鏢局門口。
他身上換了套乾淨的靛藍勁裝——這是昨日蘇德榮讓人送來的鏢師行頭。
腰間掛著水囊和乾糧袋,後腰用布條裹著那把跟了他三年的屠宰刀,懷裡揣著新打的指虎和十來包石灰粉袋。
院子裡已聚了七八個人,氣氛肅然。
蘇德榮正站在一輛鏢車前,跟一個麵色黝黑的中年鏢師說著什麼。
見陳江河進來,他招招手:「江河,過來。」
陳江河快步上前。
「這是老趙,趙鐵山。」蘇德榮指了指那中年鏢師,「這趟鏢的趟子手頭兒,走鏢的老把式了。往後路上有什麼不懂的,多問老趙。」
趙鐵山約莫四十來歲,麵容粗獷,左頰有道寸許長的疤。
他朝陳江河抱了抱拳,聲音沙啞:「陳兄弟。」
「趙師傅。」陳江河回禮。
蘇德榮又指了指旁邊另外兩個年輕些的鏢師:「這兩個是周勇、王貴,都是明勁修為,這趟跟咱們一起走。」
周勇身材精瘦,眼神活絡;王貴則壯實些,看著憨厚。
兩人都朝陳江河點頭致意。
「剩下的都是趟子手。」蘇德榮掃了眼旁邊那幾個正在檢查繩索、貨物的漢子,「這趟鏢一共三輛車,咱們五個鏢師,加六個趟子手,人手夠了。」
見眾人準備就緒,蘇德榮正色道:「諸位,這趟鏢的規矩,我再重申一遍。」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肅然:「第一,路上不與任何外人深交,不透露鏢貨詳情、路線、行程。第二,沿途不住黑店,不飲無名之水。第三,遇事不慌,不主動招惹是非。」
趙鐵山咧嘴一笑:「少幫主放心,咱們心裡有數。」
周勇、王貴等人也紛紛點頭:「規矩都懂。」
「成。」蘇德榮拍了拍手,「時辰不早了,裝車,出發!」
趙鐵山吆喝一聲,趟子手們將最後幾箱貨穩穩搬上車,重新檢查繩索是否綑紮結實。
蘇德榮走到領頭的鏢車旁,從懷裡掏出一麵三角小旗。
旗麵靛藍底,繡著個金色的「蘇」字。
他將旗子插在車轅旁,轉頭對陳江河解釋道:「這是鏢旗。道上跑的,見了這旗子,便知是蘇家的鏢。尋常毛賊,不敢輕易招惹。」
陳江河默默記下。
一切準備停當,蘇德榮翻身上了領頭的騾車,坐在車轅左側。
周勇駕第二輛,王貴最後一輛。陳江河則被安排坐在蘇德榮那輛車的右側車轅——這是領隊有意帶他,好隨時提點。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