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陳江河便在前院尋到了蘇德榮。
「三師......」
他剛開口,卻見蘇德榮正匆匆繫著外袍帶子,一副要出門的架勢。
「江河?來得正好!」蘇德榮抬頭見是他,眼睛一亮,「我正要去找你。」
陳江河微怔:「師兄找我?」
「家裡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蘇德榮將扇子插回腰間,理了理衣襟,「你可願隨我去趟鏢局?」
陳江河心念一動,順勢道:「巧了,師弟也正想找師兄商量個事......」
「是不是為掛職的事?」蘇德榮打斷他,眼中瞭然。
陳江河一愣:「師兄如何得知?」
蘇德榮扯了扯嘴角:「你昨日突破明勁,師父又給了藥,下一步自然是尋個進項。這路子,館裡哪個弟子不是這麼過來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他拍了下陳江河的肩膀:「正好,你今日隨我同去。我家那鏢局,眼下正缺人手。」
陳江河心頭一喜,連忙抱拳:「多謝師兄提攜!」
「這些時日的相處我早就把你當親兄弟了,不過也先別急著謝。」蘇德榮擺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鏢局有鏢局的規矩,掛職也有掛職的門道。你雖入了明勁,但畢竟是新人,許多事得按章程來。」
「走吧,路上說。」蘇德榮轉身就往武館外走。
陳江河連忙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武館側門,沿著清晨寂靜的街道往西頭走。
蘇德榮搖著扇子,腳步不疾不徐:「昨日你突破明勁,我便想著該給你尋條穩妥的出路。正好家裡傳話,我便順水推舟,帶你去鏢局認認門路。」
他側頭看了陳江河一眼:「不過江河,我得先把話說在前頭。鏢局這碗飯,看著風光,實則兇險。走鏢在外,遇山匪、碰劫道、遭黑吃黑,都是常事。便是掛職,平日不用隨隊,可一旦鏢局遇上棘手事,你也得頂上。」
陳江河點頭:「我明白。師兄肯引薦,已是天大的人情。」
.....
兩人穿街過巷,約莫兩刻鐘後,來到外城西頭一片頗為齊整的街區。
青石板路雖仍有些坑窪,但至少不見汙水橫流,兩旁鋪麵也多了些,賣的多是皮貨、鐵器、馬具之類與走鏢相關的物事。
前方出現一座氣派的宅院,黑漆大門敞開,門楣上懸著塊鎏金匾額,上書四個蒼勁大字:蘇氏鏢局。
門口蹲著幾個精壯漢子,都穿著統一的灰布短打,腰紮寬皮帶,正圍著個石鎖說笑。見蘇德榮過來,幾人連忙起身,恭敬行禮:「少幫主!」
邁進大門,是個極寬敞的院子,青磚鋪地,兩側廊下堆滿貨箱、麻袋,空氣中混雜著皮革、桐油和草料的味道。
院子裡人來人往,有扛包的、套車的、餵馬的,吆喝聲、馬蹄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軲轆聲,嘈雜卻有序。
蘇德榮用扇子虛點著,邊走邊向陳江河介紹:
「瞧見沒?那邊幾個,蹲在牆角歇氣的——」他朝西側廊下努了努嘴,「都是趟子手。」
陳江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幾個膚色黝黑的漢子,年紀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間,身上灰布短打洗得發白,腰間掛著水囊和短棍,腳上的草鞋磨得隻剩薄底。
「趟子手?」陳江河問。
蘇德榮笑道:「對,都是一些和咱們武館差不多的,練了幾年,沒摸到『明勁』的門檻,武館待不下去,便來鏢局討生活。不過,咱們武館不一樣,主要是咱們師父不一樣,等晚點讓我小叔一併和你說。」
他頓了頓:「趟子手乾的都是最苦最險的活兒——探路、送信、看管鏢車,遇上劫道的,他們得頂在最前頭。每走一趟鏢,短途三兩銀子,長途不低於七八兩。銀子不多,風險卻不小。遇上劫道的、山匪,趟子手往往最先遭殃。所以這行當,多是些無家無業、拿命換錢的苦漢子。」
陳江河默默點頭,目光移向另一側。
那裡有五六人氣息明顯沉穩許多,站姿鬆活,肩背筋骨隱隱撐開。
或倚柱閒聊,或獨自活動,身上穿的皆是靛藍勁裝,與門口那些漢子相同。
「這些是普通鏢師。」蘇德榮道,「至少得明勁修為,方可掛職。他們負責押鏢、護車、應對尋常匪患。一趟短途鏢,大約能拿二十兩銀子。若是長途、重鏢,報酬還要更高些。」
「那像師兄這樣的暗勁高手呢?」陳江河問。
蘇德榮笑了,扇子搖了搖:「暗勁鏢師,全域性不過七八人,俱是蘇家多年攢下的底子。他們平日不常駐局中,要麼走長途大鏢,要麼坐鎮城外分號。即便掛職,月俸亦不下五十兩,出鏢另有分紅。」
他忽然用扇骨敲了敲陳江河的肩膀:「說到這兒,正好。來,江河,咱倆試一拳。」
陳江河一愣:「在這兒?」
「就這兒。」蘇德榮退開兩步,將扇子往腰間一插,隨意一站,「你以明勁全力攻我,既讓我看看你功底,也教你親身體會明勁與暗勁的差別。」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沉腰落胯,三體式起手。
他知道蘇德榮是好意。有些差距,耳聞千遍,不如親身一試。
「師兄,得罪了。」
話音落下,陳江河右拳驟出。
這一拳他毫無保留,筋骨齊鳴聲炸響,拳風撕裂空氣,直取蘇德榮胸口。
蘇德榮卻含笑不動。
拳鋒將至未至之際,他左掌倏起,輕飄飄一迎,正貼住陳江河拳麵。
沒有硬碰之聲。
陳江河隻覺一股綿柔卻沛然的勁力,自蘇德榮掌心透入,順著自己手臂筋絡直鑽進來。
那勁力所過之處,肌肉痠麻,筋骨發軟,整條右臂瞬間使不上力。
更有一股陰柔暗勁直透胸口,震得他氣血翻騰,腳下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
陳江河袖中的右手,本能地探向腰間石灰袋,但手指剛觸到粗布袋口,他便強行忍住,緩緩鬆開。
蘇德榮,收手笑道:「如何?」
陳江河調勻呼吸,壓下胸口的煩悶感,沉聲道:「明勁開碑裂石,暗勁摧心斷脈——這便是差距。」
「不錯。」蘇德榮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明勁是『打人』,暗勁是『傷人』。你方纔那拳,若中尋常壯漢,可斷其骨;但遇暗勁高手,卻如撞棉裡藏針,傷人不著,反遭暗勁所乘。」
他神色一正,壓低聲音:「江河,你半年破明勁之事,我已密稟小叔蘇景明,並囑他勿要外泄。眼下鏢局正值用人之際,望你念在同門之誼,掛職相助。具體章程,稍後由小叔與你麵議。」
陳江河拱手:「全憑師兄安排。」
蘇德榮點點頭,卻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對了,你這半年多在武館苦修,可能還不知道外頭的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