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裡,陳江河剛打完一趟拳,正用汗巾擦臉,便見李承嶽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後跟著鼻青眼腫的蘇德榮。
「師父,三師兄。」陳江河抱拳行禮。
李承嶽沒說話,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
「剛才練拳了?」李承嶽問。
「是。」
「再打一趟我看看。」
陳江河應了聲「是」,退開幾步,沉腰落胯,拉開三體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起手,劈拳。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但勁力運轉反而更加清晰。
拳勢起落間,筋骨齊鳴聲隱約可聞,拳風過處,空氣微微扭曲。
五行拳打完,陳江河收勢站定,氣息略促,但目光清明。
李承嶽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院子裡一片寂靜,隻有風燈在簷下輕輕搖晃,投出晃動的影子。
蘇德榮忍不住湊過來,小聲道:「師父,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李承嶽仍不說話,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罵了句:「賊老天......」
蘇德榮沒聽清:「師父您說什麼?」
李承嶽擺擺手,走到陳江河麵前,伸出手:「手給我。」
陳江河伸出右手。
李承嶽捏住他腕骨,指力透入,細細探查筋絡、骨節、氣血。越捏,他眉頭皺得越緊。
「你這筋骨......」他鬆開手,又繞到陳江河身後,在他脊背、腰胯幾處關鍵位置按了按,「當初入門時,我捏過你的骨。資質普通,年紀也大,按理說......」
他頓了頓,看向陳江河:「這兩個月,你是怎麼練的?」
陳江河如實道:「每日寅時起身,先站一個時辰樁功,再練五行拳。白日裡除了吃飯、幫母親做些雜活,其餘時間都在院裡練拳。夜裡睡前再站半個時辰樁。」
李承嶽盯著他:「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肉食呢?」
「三師兄供一部分,武館例份十斤,勉強夠用。」
「補藥呢?」
「買不起。」陳江河搖頭,「隻在『換勁』關鍵時,咬牙買了三瓶血氣散。」
李承嶽沉默良久,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他轉身,背對著陳江河,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我練拳四十年,見過的弟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天賦異稟的,三月明勁;有家底豐厚的,靠藥堆上去;也有苦熬十年,終於叩開關隘的。」
他頓了頓,緩緩道:「但像這般,資質平平、身無長物,僅憑苦練,半年多便從『換勁』到明勁的......我還從未見過。」
李承嶽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陳江河臉上,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驚喜,有欣慰,更有一絲深藏的灼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他轉身快步回了後院。
不多時,李承嶽去而復返,手裡拿著兩個青瓷瓶和幾個油紙包。
他將東西一股腦塞進陳江河懷裡:「接著。」
陳江河低頭一看,青瓷瓶上貼著紅紙標籤,一瓶寫著「壯骨散」,一瓶寫著「血氣散」。那幾個油紙包,隔著紙也能聞到淡淡的藥香,顯然是配好的藥材。
「師父,這是......」陳江河愕然。
「給你的。壯骨散外敷,配合樁功,強健筋骨。血氣散內服,溫水衝下,補益氣血。以後每旬來我這兒取一次。」
他頓了頓,看著陳江河,語氣嚴肅起來:「明勁已成,算是真正踏入了武道門檻。但往後的路,一關比一關難。暗勁的修煉,需要藥浴配合,疏通經絡,淬鍊臟腑。那花費老頭子我可供不起。」
陳江河握緊了手中的藥瓶,沉聲道:「弟子明白。」
李承嶽背起手:「明白就好。暗勁的藥浴方子,到時候自然會傳你。但藥材,得你自己想辦法。掛職、走鏢、甚至給富戶看家護院……門路很多,但也兇險。記住為師一句話——」
他轉過頭,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視陳江河雙眼:「武道修行,如攀險峰。天資、機緣、資源,皆不可少。最根本者,在於一個『穩』字。不驕不躁,不冒不進,一步一個腳印,根基紮得越深,將來才能走得越遠。命,隻有一條,需慎之又慎。」
陳江河心頭凜然,深深一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嗯。」李承嶽點了點頭。
這時,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蘇德榮,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師父,您看......小師弟能有今天的成就我也功不可沒啊!我這月的......」
話沒說完,屁股上又捱了一腳。
「富家公子哥,整日遊手好閒,還好意思討?」李承嶽沒好氣道,「有錢買酒,沒錢買藥?滾去你的勾欄聽曲!別在武館杵著,看著礙眼!」
蘇德榮揉著屁股,也不惱,搖著扇子笑道:「師父,話不能這麼說。我雖家底還行,可那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再說了,我在館裡,不也幫著照應師弟們嘛!」
「照應?」李承嶽嗤笑,「照應到勾欄瓦捨去了?」
蘇德榮也不惱,反而理直氣壯:「那也是修行!紅塵煉心,師父您不懂。」
「趕緊給我滾。」李承嶽又抬起腳。
「得嘞!師父既然發話,弟子這就去給您未來的徒孫們尋覓師娘去!」
蘇德榮說罷,便搖著扇子,快步朝外走去,經過陳江河身邊時,用扇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師弟,好好練。師兄我看好你。往後發達了,別忘了師兄。」
院子裡安靜下來。
李承嶽這才重新看向陳江河,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娘,在武館住得可還習慣?」
陳江河忙道:「習慣。娘說武館清淨,比泥鰍灣踏實。」
「嗯。」李承嶽點點頭,「記住為師的話,習武當以『穩』字當頭。」
「弟子記下了。」
「好好練。」李承嶽說完這三個字,便背著手,晃晃悠悠地回後院去了。
陳江河看著師父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自己現在到了明勁,但還得更加努力,等明天就去問問三師兄看看能不能找份掛職,到時候多積攢點銀兩,也能給母親在武館附近弄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