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武館的後院柴房裡,林氏坐在那張用舊門板搭成的床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補丁疊補丁的圍裙邊緣。
陳江河端了碗溫水遞給她:「娘,喝口水。」
林氏接過碗,卻沒喝,隻是捧在手裡,眼神有些空:「江河,娘是不是太沒用了?去這一趟,不但沒討來半點幫助,還......」
他語氣沉穩,聽不出半點怨憤:「這世道就是這樣,嫡庶尊卑,比命重。咱們不強求,也不指望。我有手有腳,能練武,往後一切,咱們自己掙。」
「可你爹一條命......」林氏眼圈又紅了。
陳江河握住母親的手:「爹的命,咱們記著就行。指望陳家,不如指望我這對拳頭。」
林氏抬頭看著兒子,少年眉眼間的沉靜讓她心頭那股憋悶的酸楚漸漸平復了些。
她最終點了點頭,用力反握住兒子的手:「娘信你。」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江河起身:「您早些歇著,我再去練會兒拳。」
「這麼晚了還練?」
「睡不著。」陳江河笑了笑,「練累了,自然就睡了。」
從這一天起,陳江河練功愈發刻苦。
每日天未亮,他便已在院中站樁。
辰時早膳後,便開始一遍遍演練五行拳——劈、崩、鑽、炮、橫。
午後,樁功與拳法交替,直至暮色四合。
夜裡安頓母親睡下,他還會就著廊下那盞昏黃油燈,將白日所練在腦中細細過一遍,揣摩勁路變化。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兩個月。
這一日午後,秋陽正好。
陳江河立在院中,緩緩吐納三次,隨即腰胯一沉,起手便是劈拳。
這一拳打出,與往日截然不同。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中驟然炸開一聲清晰的「嗤」響,如裂帛,似鞭鳴。他周身筋骨隨之齊震,發出細密而連貫的「劈啪」聲,彷彿春冰初解,又如老竹拔節。
拳勢未盡,變招已生。
崩拳如箭直進,鑽拳似錐旋轉,炮拳轟然炸裂,橫拳橫掃千軍。
五式連環,一氣嗬成,每一拳出,必有筋骨齊鳴之聲相隨;每一式轉,空氣皆被撕裂出短促銳響。
待最後一式「橫拳」收回,陳江河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白氣,收勢站定。
明勁,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小成)】
【進度:65%】
【當前技藝:五行拳(小成)】
【進度:1%】
【效用:無】
「好傢夥!」
一聲驚呼從廊下炸響。
陳江河轉頭,隻見蘇德榮不知何時倚在了柱邊,手裡那把摺扇停在半空,臉上慣常的散漫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愕。
他快步走來,震驚的看著陳江河。
「筋骨齊鳴,拳風裂帛......」蘇德榮喃喃道,抬眼盯著陳江河,「你小子……真成了?」
陳江河尚有些茫然:「師兄,這......便是明勁?」
「不然呢?!」蘇德榮鬆開手,退後兩步,上上下下將他打量個遍,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筋骨齊鳴,是整勁貫通的標誌;拳風裂帛,是勁力外顯的徵兆。這兩樣齊了,便是實實在在的明勁修為!」
他忽然一拍大腿:「半年多!從入門到明勁,隻用了半年多!江河你莫不是真是個天才!?」
陳江河被他說得有些無措:「師兄過譽了,我隻是日日苦練......」
「苦練的人多了!」蘇德榮打斷他,眼中光芒閃爍,「何守拙苦不苦?他來館裡多少年,如今也才明勁!你才半年!半年!」
他忽然轉身,拔腿就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指著陳江河:「你在這兒等著!別動!我去叫師父!」
「師兄,不用......」
「等著!」
蘇德榮話音未落,人已一陣風似的卷向後院。
陳江河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
後院,老槐樹下。
李承嶽正癱在竹躺椅上,就著一碟鹽水毛豆,美滋滋地啜著小酒。
陽光透過葉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暖烘烘的,熏得他昏昏欲睡。
「師父!師父!」
蘇德榮人未到,聲先至。那嗓門又急又亮,驚得李承嶽手一抖,半口酒嗆在喉頭,咳得滿臉通紅。
「混帳東西!」李承嶽好不容易順過氣,一把抓起手邊的空酒碗就砸了過去,「號喪呢?!沒看見老子在喝酒?!」
蘇德榮側身避開飛來的酒碗,碗砸在青磚上,「哐當」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他幾步衝到躺椅前,臉上興奮之色還未褪去:「師父!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李承嶽眯著醉眼,斜睨著他:「你能有什麼好事?又瞧上哪個勾欄新來的花魁了?還是賭坊手氣好贏了幾兩銀子?」
「不是!是江河!小師弟他——」蘇德榮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李承嶽已經抄起了倚在躺椅邊的那根老藤杖。
「一驚一乍,擾人清靜,該打!」話音未落,藤杖已帶著風聲劈頭蓋臉抽了下來。
「哎喲!師父別打!我真有正事......嘶!疼!」
蘇德榮抱頭鼠竄,奈何後院地方不大,躲閃不及,背上、腿上結結實實捱了好幾下。那藤杖看著老舊,抽在身上卻火辣辣地疼。
李承嶽追著抽了七八下,這才喘著氣停住,用藤杖指著蘇德榮,罵道:「說!什麼事!要是敢糊弄老子,今天非把你抽得三個月下不了床!」
蘇德榮揉著生疼的胳膊,齜牙咧嘴,原先的興奮勁兒早被這幾杖抽散了大半。
他哭喪著臉道:「師父,您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我也是您親傳弟子,將來等我化了勁,定要與您分個高低!」
「分高低?」李承嶽氣笑了,藤杖又揚了起來,「就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德性,還想化勁?老子看你是皮又癢了!」
「別別別!我說正事!」蘇德榮趕緊後退兩步,舉手作投降狀,快速道,「是江河!小師弟他......突破明勁了!」
「噗——!」
李承嶽剛灌進嘴裡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那雙總是醉意朦朧的眼睛瞬間精光四射,死死盯住蘇德榮:「你再說一遍?!」
蘇德榮看著師父這副前所未有的失態模樣,心中那點委屈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道:「師、父,小、師、弟、陳、江、河,突、破、明、勁、了。我剛親眼所見,筋骨齊鳴,拳風裂空,絕錯不了!」
李承嶽沉默了三息。
下一刻,他「騰」地站起身,連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就往外走:「帶我去看!」
「得令!」蘇德榮下意識地一搖扇子,擺出個瀟灑姿勢。
結果李承嶽轉身就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磨蹭什麼!帶路!」
蘇德榮被踹得一個趔趄,揉著屁股,敢怒不敢言,隻能苦著臉在前頭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