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盛鬱要走，周秘衣服都來不及穿，瘋了一樣撲下床去，跪在男人腳邊，緊緊抱住他的腿，聲淚俱下：
“盛先生，我知道您是大人物，求您救救他們！隻要能救他們，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您把我從這裏帶出去，花多少錢都沒關係，我會還錢的，我大伯母很有錢，等我出去聯絡到家人，立刻把錢還給您！”
盛鬱垂眸，睨著腳邊哭得渾身顫抖的女人。
此刻的她，已與昨晚那個咬牙忍痛、眼神倔強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抱住他的樣子，像是一隻隨時會溺死的貓，緊緊攀住唯一浮木。
這種全然依賴和乞求的姿態，莫名在盛鬱心口撓了一下，癢得讓他煩躁。
“鍾小姐，”
盛鬱伸出手指，指腹輕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看似親昵，眼神卻毫無波瀾：
“我不是慈善家。你以為憑你昨晚那點表現，能抵得上進紅花山的風險？”
周秘渾身一僵，絕望如潮水般沒頂而來。
她看著男人那張溫柔淺笑卻冷血無情的臉，忽然鬆開了手。
她知道，自己沒有籌碼了。
離開這個房間，回到那群畜生手裏，等待她的隻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過——沒關係。
“您不帶我走，也可以。”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流，眼裏卻平靜地如同一潭死水：
“我死都不要緊，但請您幫我報警，救救我弟弟和堂姐，我的家人一定會重謝您。”
盛鬱動作微頓。
他見過太多為了活命搖尾乞憐的狗，卻很久沒見過這種為了別人連自己生死都豁出去的傻子。
還真是跟周恬一樣，蠢得讓人火大。
他忽然俯身蹲下，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籠罩著她。
那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完全擋住了光線，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陰影裏。
強烈的壓迫感混合著他身上溫暖的烏木氣息鋪天蓋地襲來，那味道依舊溫熱舒服，但此刻他的主人卻不想再暖她半分：
“重謝？”
盛鬱低笑一聲，嗓音裏帶著戲謔的殘忍：
“拿什麽謝？你那個不知所蹤的堂姐？還是你那個隨時會斷氣的弟弟？”
他傾身向前，與她貼得更近，一字一頓：
“畫的餅隻能看，是不能吃的……”
周秘被他逼視得呼吸困難，身體本能地後仰，卻已退無可退。
“我……”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棉花堵住，眼淚懸在眼角，要落不落。
盛鬱將她從地上拉起，輕輕用力一帶，讓她坐回床邊。
他伸出手，指尖順著她脆弱的脖頸一路下滑，最終停留在鎖骨處那枚曖昧的紅痕上。
他俯視著那處嫣紅，手指輕輕摩挲，動作極盡輕柔：
“哭什麽？我又沒說不幫。”
周秘猛地抬頭，希冀地望著他：
“真的？”
“假的。”
盛鬱就那樣溫柔地笑著，眼底卻是一片荒蕪。
他再一次，親手掐滅了她的希望。
忽然，盛鬱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接著，他俯身低頭，輕輕吻了下去。
這個吻並不激烈，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唇齒輾轉廝磨，彷彿此刻在他麵前的，是他此生最最珍視、卻已分別許久的愛人。
彷彿要將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思念、壓抑在心底的愛與痛，全部揉碎在這個吻裏，強行渡給麵前這個少女。
像是一場盛大的……無聲的紀念。
周秘被迫仰著頭，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愛意”，淚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他幹燥的掌心。
她不懂，為什麽剛剛還冷酷涼薄的男人，此刻會流露出如此令人心碎的神情，彷彿他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即將消逝的墓碑……
他吻了很久，直到兩人都氣息紊亂，才緩緩將她放開。
他的拇指緩緩擦過周秘紅腫的唇角，而後，大掌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出口的話卻讓周秘瞬間跌回現實：
“再見，我的見麵禮。味道真的很不錯。”
周秘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盛鬱卻已轉身向房門走去。
在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投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輕飄飄丟下一句話：
“最近別太累了，最好想辦法養幾天。畢竟是我親自‘驗’過的，養好了或許……還能有個好價錢。”
說完，他隨手甩掉掌心的淚珠，大步離開了房間。
房門緩緩關閉，將那一室尚未散去的旖旎，連同少女破碎的嗚咽，一同隔絕在那扇門後。
-
走廊內，章則和駱蘭已候了多時。不遠處電梯間門前，幾名勁裝保鏢挺拔如鬆。
見盛鬱黑著臉出來，二人抬步跟上，章則小心請示：
“老闆，那個阿卜杜勒一小時後會離開會所，關於新礦場的五個點，他希望臨行前能再跟您談一次，您看？”
“送幾個女人就想拉我入夥，難道我的名聲除了好色就沒有貪財麽？區區五個點……”
盛鬱冷笑：
“要談也不是今天，現在急的是他，不是我們，晾著他。”
“明白。”
章則猶豫了一下，還是例行詢問：“這位小姐的身份要查查嗎？”
作為盛鬱的特別助理，以自家老闆的身份和地位，都絕不能允許任何來路不明的人出現在身邊。
以往，老闆就算有需求，也是會聯絡熟悉的人陪伴。
就算偶爾需要逢場作戲，也都是先查底細再接觸，從沒有過今天這樣被**牽著鼻子走的先例。
他跟著盛鬱五年，這種情況還是頭一遭。
掌心的潮濕似乎還未散去，少女淚眼朦朧、倔強乞求的模樣再次浮現。
盛鬱緩緩握拳，指節咯咯作響，語氣卻隨意如常：
“一小時內把她的資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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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江的雨季已至，空氣潮濕黏膩，帶著泥土酸腐的氣味。
當盛鬱看到手機螢幕上那份加急傳來的資料時，天邊正滾過悶雷，跟他此刻的內心一樣震蕩壓抑。
資料上的照片清晰無誤：
姓名：周秘。
年齡：22 歲。
親屬關係：弟周琦，姐周恬（五年前確認身亡）
這一刻，盛鬱像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都在凝固，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她並不姓鍾，她是周秘。
那個有著攝影眼，左眼下方有淚痣的女孩——她是周恬的親妹妹。
難怪……難怪那雙眼睛那麽像，難怪那種倔強的神韻讓他既熟悉又憎惡。
“嗬……”
盛鬱看著螢幕，苦澀漫過嘴角，渾身力氣突然都被抽空了……
周恬離世那天，也是這樣一個要死不活的雨天。
這樣黑的雲、這樣細的雨、這股讓他反胃的土腥味。
不同的是，那天他失去了自己此生最愛，也最恨的女人。
而今天，他碰了她口中那個遠在家鄉，最疼愛、也最想唸的妹妹。
他甚至對她說了什麽？
“親自‘驗’過的……”
“還能有個好價錢。”
現在，每一個字都化作淬了毒的鋼錐，狠狠刺進他的心髒，頃刻間血肉模糊。
“周恬……”
盛鬱在心中一遍遍默唸這個名字：
“你說……你的妹妹會有今天，是不是你的報應？”
憤怒、自責，以及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天的恐懼……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瞬間摧毀了他引以為傲的理智。
“哢嚓”一聲脆響。
手機從後排車窗飛了出去，重重磕在水泥地麵上應聲碎裂，碎片飛濺了一地。
“章則！”
一聲暴喝響徹車廂，那是連他自己都難得一見的失控。
章則一直站在車子不遠處，剛被砸出來的手機嚇了一跳，回過神後，連忙拉開車門坐上副駕。
駱蘭也已發動了車子，望向後視鏡等待指令。
後視鏡中，她看到了盛鬱陰沉得瘮人的臉色，還有那雙克製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去後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