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渾身一僵。
經這一痛,腦子裏隻有鈍刀割肉般的痛楚,和思維斷裂後的混沌。
她自以為完美的“主動”,在這個男人眼裏竟然如此拙劣。
盛鬱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在她腰間摩挲,隨即輕輕試探。
下一秒,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的興味。
那一瞬無聲的確認,如一陣疾風吹散了兩人之間的迷霧——
這女人,竟然是個無瑕的“孤品”。
他忽然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肌膚傳導過來,震得周秘耳膜發麻,呼吸淩亂。
“沒做過?”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新奇的笑話,眉梢輕挑,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迫使她抬起頭,望進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金緬的膽子變大了,竟敢隨便扯張白紙來敷衍我?”
金緬會所內部人盡皆知的規矩:
能進黑金包廂的女人,必然要經過最嚴苛的體檢。確保每一個都是身體健康、經驗豐富,是精心打磨過的“作品”。
如果客人沒有特別要求,會所絕不敢讓一張未浸墨彩的白紙去糊弄客人的。
尤其是盛鬱這種名聲在外,又挑剔的“藝術家”。
盛鬱看著她,眼底的興味愈發濃鬱。
自己居然挑了條漏網之魚?
周秘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睜著一雙水霧朦朧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裏有痛,有恐懼,還有一種倔強的求生欲。
“支票在客廳。”
這話是說給金發女郎聽的。
語氣慵懶平靜,像是在打發一隻嗡嗡叫的蒼蠅,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
“哈?”
女郎怔住。
幽怨的目光在盛鬱和周秘之間來回打轉:
“可是盛,你之前明明說過我們可以……”
“滾。”
盛鬱再次開口。
語調依舊懶散,甚至嘴角還噙著那標誌性的痞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透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作為盛鬱為數不多的床伴之一,雖然每年見不了幾麵,她卻太清楚這個男人的脾氣。
金三角華人商會新任會長、盛世醫藥集團掌權人、盛幫第三代繼承人……
這些頭銜的背後,是無數血淋淋的傳說。
這個男人從阿美莉卡歸來數載,如今也不過二十七歲,卻早已是軍政商界無人不曉的存在。
狠辣、乖張、喜怒無常早已如雷貫耳。
他能留她到現在,已經是破天荒的例外。再不知趣,恐怕真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金發女郎匆匆抓起浴袍裹住身體,撿起地上的衣裙。
臨出門前,她深深剜了一眼縮在盛鬱懷裏的周秘:
“裝貨。”
隨後低聲咕噥了一句,到客廳拿起支票,倉皇離去。
“哢噠。”
房門再次合緊,套房內歸於死寂。
周秘耳中隻剩自己的心跳聲咚咚悶響,聲如擂鼓,彷彿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
“對不起……”
她聲音綿軟,喉頭幹澀。
這一刻,理智雖然回籠,恐懼卻加倍襲來。
她微啟唇瓣,淚珠在長睫上搖搖欲墜。
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她臉上,映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
“她們……那些姐姐告訴我,千萬不能讓黑市的人知道我沒做過。”
“否則……否則會被帶去‘特訓’。”
“沒幾個人能活著出來……”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一週前,她和堂姐帶著弟弟在雲羅市旅行,喝了一瓶礦泉水後就昏迷不醒。
再睜眼時,她已身處暗房,和十幾個東大女孩一起被關在鐵籠裏。
她親眼看著一個比她還小的女孩,因為哭喊著要回家,被拖出籠子。
直到女孩被折磨得再也發不出聲音,像隻破布娃娃般,被拖向黑暗深處。
那雙空洞的眼睛最後望向她們,彷彿在無聲質問:
為什麽不救我?
從那之後,恐怖的分類便開始了。
品相好的,送去高階會所“服務”,運氣好或許能被有錢人買走帶出去;
品相中等的,淪為生育工具,被關在籠子裏等待受孕,直到懷上孩子才能換取一線生機;
而品相不佳或健康狀況差的,則會被送往某些見不得光的地方,淪為徹底消失的“廢品”,或是被當作一次性消耗品,扔進那些地下賭局裏作為“死注”處理。
“小姑娘,記住,命比清白重要。”
一位年長的姐姐在被迫帶走之前,偷偷塞給她半塊發黴的餅幹,眼神絕望而堅定:
“活著纔有機會回家,千萬別讓他們知道你是幹淨的。”
“在這裏,幹淨就是催命。”
體檢時,那位姐姐利用身形相似的便利,替她擋過了最關鍵的檢查,又把這張簽好字的舊體檢單塞給了她。
正是那時,周秘顫抖著手,將那張舊體檢單上的名字改成了自己。
正是靠著這位陌生姐姐的忠告,周秘才如履薄冰地活到現在。
可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在這個男人麵前暴露了自己。
周秘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終於決堤。
盛鬱靜靜地看著她。
早在聽到“黑市”二字時,他便已經瞭然。
仰江。
這座被佛光與金頂包裹的城市。
佛塔林立的表象之下,卻是一座惡鬼肆虐的地獄。
貪婪在這裏滋長,良知在這裏荒蕪。
他是這煉獄之火的添柴者,比任何人都清楚金碧輝煌背後的黑暗與卑鄙。
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柔弱不堪的少女,在黑市那種爛泥裏蹚了一遭,竟然還是完璧……
盛鬱垂眸,看著懷裏的人。
少女眼底的倔強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像極了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獸。
皮肉幾乎被撕咬殆盡,她卻拚命掙紮著,不肯斷脊。
真是有趣。
“成年了嗎?”
“嗯……22歲。”
盛鬱看著那開合的小嘴,忽然伸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淚珠。
動作看似溫柔,語氣卻分明像是在逗弄小貓小狗:
“膽子不小,騙到我頭上來了。”
當周秘意識到自己那句蠢話可能徹底掃了男人的興致時,恐懼瞬間攫住了心髒。
她還沒來得及補救,盛鬱已搶先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談論天氣:
“行了,出去吧。”
他手臂隨意一撥,像拂去一粒塵埃般,將她推跌在床沿。
周秘的心猛地沉入穀底。
幾乎是本能地,她撲過去死死攥住男人的小臂:
“盛總,別趕我出去!”
“我……現在出去,他們會打死我的!還會……還會!”
她今天已經在包廂壞了規矩,若再被客人退回去,偷改體檢單的事也必將暴露。
那是萬劫不複的深淵,虎口之外,還有狼群。
“盛先生,隻要您讓我留下,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求您……”
冷汗一層層滲出麵板,浸濕了她的發絲。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未降臨。
盛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隨著她臉頰滑落的淚珠,一同滑入那起伏的頸窩裏:
“做什麽都可以?”
話音未落,他已扣住了她的手腕,牽引著那隻纖細的手,緊緊按在自己溫熱的胸膛上,讓她感受那處堅硬而危險的搏動。
他嗓音低迷,似蠱惑,似命令,猶如惡魔邀請信徒共舞:
“那就討好我……”
“讓我看看,你都會做些什麽?”
直到掌心觸到那處令人心驚的滾燙脈搏,周秘才觸電般抽回了手,目光閃避,不敢直視那雙隨時能攝取自己靈魂的眼睛。
盛鬱輕哂一聲,並不意外。
他長臂一伸,扭亮了床頭燈,一副“沒興趣陪你玩”的神情,打算起身下床。
可就在這一瞬,肩膀忽然被一雙柔軟的小手按住,一股力道,將他重新推靠回床頭。
緊接著,少女嬌軟的身軀覆了上來。
她捧起他的臉,細密而笨拙的吻不停落在他的臉頰、唇角。
毫無章法,甚至不得要領,卻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像是在獻祭,也是在求救。
意外地,他很受用。
盛鬱漆黑的眸色驟然轉暗。
骨節修長的手指,從她頸後插入發間,稍稍用力,將她拉開一些距離,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張嘴。”
不容抗拒的口吻,卻裹挾著一絲罕見的、哄誘般的溫柔。
周秘剛將唇瓣微啟,男人的氣息便強勢侵入。
那氣息滑入她緊繃的骨肉,攪動她脆弱的神經,帶著煙草的餘味,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熱情。
唇瓣分離,周秘已完全被籠進男人熾熱的體溫裏。
“接吻都不會嗎?”
話音未落,他已逼近,再次封住了那張顫抖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