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抵達莊園時,已過了正午。
陽光勉強從薄雲後透出來,天色雖未徹底放晴,卻也不再有下雨的跡象。
卡爾曼在別墅門口停穩,周秘也從淺睡中醒了過來。
周琦一路上都在昏睡,直到盛鬱抱他下了車,他才悠悠轉醒。
梭溫早已等在別墅門口,見他們回來,連忙開啟大門,將人迎了進來。
“鬱哥,周琦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梭溫說著,小跑兩步為盛鬱引路。他準備的房間就在一樓,緊挨著周秘那間。
“韓醫生已經在路上,大概半小時後到。”
盛鬱把周琦放在床上,轉頭對周秘道:
“你先跟我去吃東西,等醫生到了你再過來。”
周秘看了看床上的弟弟,腳步遲疑。
“周琦也還沒吃……”
“他現在還不能進食,待會醫生要抽血檢查。”梭溫開口解釋。
少年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柔聲安撫道:
“等醫生檢查完,我會讓人把吃的送進來,周小姐不用擔心。”
周秘心下稍安,對梭溫微微點了點頭。
盛鬱走到她身邊,眼神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可週秘剛轉過身,周琦就坐了起來,突然神情激動,掙紮著想要去拉周秘的手。
周秘下意識想回身去握弟弟的手,卻被盛鬱一把按住了手腕。
男人大掌牢牢扣住她的肩,將她帶向自己,轉而對周琦道:
“在上山去找你之前,你姐也剛從火坑裏出來。你再不讓她好好吃點東西,她也要倒下了,到時候誰來照顧你?”
周琦被男人那道懾人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明明是平靜的神色,他卻從中聽出了不易察覺的嚴厲。
聽出姐姐似乎也剛經曆了不好的事情,周琦焦急地看向周秘,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彷彿想確認姐姐好不好。
男人抬手指了指梭溫,繼續對周琦道:
“這個是梭溫,比你大幾歲,暫時由他照顧你。你需要什麽,就想辦法告訴他。”
周琦順著盛鬱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一直站在床尾對他微笑的男孩,眨了眨眼睛。
“待會醫生給你做完檢查,也會給你姐姐檢查。在確認你姐沒事之後,她才能來照顧你。聽懂了嗎?”
周琦聽完,看了看盛鬱,又看了看周秘,依舊沒有回應。
“聽懂了就點頭,不然我就不讓她來了。”
聽到這裏,男孩眼中的木訥瞬間轉為震驚。
他微擰著眉,盯了盛鬱兩秒,隨後用力朝男人點了點頭。
而此時此刻,周秘內心的震驚並不亞於周琦。
自從父親去世後,周琦的情感就變得更加封閉,即便是自己這個做姐姐的,大多也要靠猜測,才能讀懂周琦的想法,很少能看到他如此明確的回應。
她回頭看著男人的側臉,他的頜邊和下巴上,已經長出了青黑的胡茬。
心底忽然有一股暖意悄然流過,而後,她一步三回頭,跟在男人身後來到了飯廳。
駱蘭已經埋頭吃了一碗米飯。見二人坐下,她也沒招呼傭人添飯,直接起身走到廚房,把電飯煲端了出來,放在桌上,又給自己添了一碗。
桌上除了幾道清淡小菜,還有一小盆八寶粥,正冒著團團熱氣。
周秘有些拘謹,看了看麵前的空碗,又看了看盛鬱手邊的粥盆,不知該不該起身去他那邊盛粥。
盛鬱給自己添了一碗飯,看向周秘,用下巴點了點粥盆:
“要哪個?”
周秘還沒回過神,駱蘭便已經開口:
“喝粥吧,升血糖比較快。”
周秘心底一暖,原來駱蘭還記著她低血糖的事。
“嗯,我想喝粥。”
盛鬱拿起周秘的碗,盛了一碗粥放回她麵前。
還沒等周秘開口道謝,她便見男人直接將那個陶瓷小粥盆連同裏麵的勺子一起,“咚”地一聲放到了她麵前:
“都吃了。”
“啊?”
“也就兩三碗的量,都吃了。”
周秘愣住,看看麵前正在剝蝦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粥盆,點了點頭。
-
韓潮瀚帶著助理趕到別墅時,沒見到盛鬱。
梭溫帶著他見了周琦和周秘,隨後,他便按照流程給姐弟二人安排檢查。
書房裏。
盛鬱端著酒杯坐在書桌後,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駱蘭的臉:
“找我想說什麽?”
“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揭穿我?”
“因為我相信,你會有自己的底線。”
盛鬱輕輕搖晃手裏的威士忌杯子,將酒液裹住杯中的冰球,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知道,為龔姨做事,一定有你的苦衷。你不想說,我也從來沒問過你。一直以來,你透露給她的訊息也從來沒有真正威脅到我,這也正是我不想捅破這件事的原因。但這一次……”
盛鬱掀起眼皮,視線裹挾著冰錐,刺向駱蘭的眼睛:
“如果不是周秘發現了狙擊點,你我現在可能沒辦法坐在這喝酒了。”
駱蘭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鎮定,拳頭在桌下攥得慘白:
“對不起。”
她垂下頭,低聲道:
“龔姨和你雖然沒有血緣,但她畢竟是你母親最好的姐妹,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我以為她隻是想掌握你的動向,沒想到……”
“嗬。”
盛鬱輕笑一聲,打斷了駱蘭的話:
“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所有的事情你都一清二楚,‘沒想到’?你怎麽會想不到?”
“我……”
“自從幾年前我回到緬仰,她就想把我控製在她手裏。但當她發現,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任她擺布的孩子,她的控製欲就變本加厲。”
盛鬱喝了一口酒,將杯子重重放到桌上:
“我知道,她不是想真的弄死我,無非是想讓我在交戰區吃癟,她再在關鍵時刻動用她和軍閥的關係讓這次伏擊化險為夷,好對我彰顯她的實力,想告訴我:‘盛鬱,沒有我龔清雪,你什麽都不是’。”
“原來你都知道。”
“所以這件事我不怪你。但關於周秘……”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目光凝在駱蘭的臉上,一字一頓:
“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駱蘭霍地抬起頭,對上盛鬱的眼睛:
“我是為你好。”
“那隻是你以為的為我好。”
“這個女人在你身邊,隻會讓你痛苦,讓你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周恬,甚至會讓你以身犯險,失去理智!”
“你以為我把她當成周恬的替身了,是嗎?”
“不然呢?”
盛鬱笑著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駱蘭,望著樓下的白色花海:
“她的確像她姐姐,但我從來沒把她當做替代品。沒有人能替代周恬,而周秘就是周秘。”
“曾經我對周恬有多愛,在她背叛我之後,就有多恨。但在見到周秘的那一晚,我已經打算跟周恬徹底告別了。”
盛鬱的聲音低沉而篤定:
“在我心裏,周秘和周琦隻是曾經的‘小姨子’和‘小舅子’而已。幫她們,是看在死人的份上……”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隻是轉過身,眼神冷冽:
“等周琦情況好轉,我會送他們走。所以,別讓你那位龔小姐把手伸得太長。”
駱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道:
“我知道了。但……龔小姐剛才發來訊息,她讓我把周秘帶過去見她。”
盛鬱忽然笑出聲來,他將酒杯放在窗台上,臉上的嘲諷毫不遮掩。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駱蘭一眼,眸光銳利如刀:
“再有幾天老高就回來了,你忙了這麽久,也該好好放個假。去哪裏都可以,玩夠了再回來。”
“至於周秘……”
低沉嗓音在空曠的書房裏回蕩,帶著輕佻的玩味:
“我會親自帶到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