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綽熄了煙,領著幾個小弟走過來,皮笑肉不笑:
“盛老闆,我已經派人跟著你派的車去後山了。這黑燈瞎火的,他們估計要找一陣子,要不我先送您去客房休息?”
盛鬱沒說話,點了下頭算是默許。
他環著周秘的腰,跟在桑綽身後,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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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綽再次回到宴客大廳時,隻剩桑奪還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水。兩個心腹小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成了大哥發泄怒火的靶子。
桑綽拉開桑奪身邊的椅子,歪著肩膀往椅背上一靠,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還沒吐出來,桑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亂顫,酒水濺濕了桌布:
“你幹的好事!”
桑奪看著桑綽那吊兒郎當的德行就來氣。
他這堂弟,好吃懶做沒一點腦子,立功爭氣的事兒從來輪不到他,捅婁子倒是一捅一個準。
“怎麽就那麽巧,他要找的人剛好被你扔了?要是那小崽子真死在山上,你怎麽跟盛鬱交代!啊?!”
桑綽早就習慣了桑奪對他說教,這會兒見堂哥的憤怒級別也不是特別高,又吸了兩口煙,煩躁地撥了撥後腦勺的頭發,一臉的不以為意:
“有什麽好交代的?現在盛鬱自己的命都捏在我們手裏。你要是怕放虎歸山,日後他找咱們麻煩,讓他這趟有來無回不就行了。反正這山上,埋誰不是埋?”
“放屁!”
桑奪聞言暴喝一聲,霍然起身,一腳踹在桑綽的椅子腿上。
椅子猛地傾斜,桑綽猝不及防,連人帶椅差點栽倒在地,狼狽地跳起來站穩,手裏的煙也掉在了地上。
桑奪掐著腰在原地來回踱步,強壓著火氣,最後重新坐回椅子,指著桑綽的鼻子:
“你知道姓盛的為什麽帶那麽點人就敢上山嗎?”
他收回手,把麵前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跺:
“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判,就說明雙方都有隨時掀桌的實力!要是以前,還能打個有來有回,現在呢?東大和緬仰聯合禁毒,我們能活到現在那都是命硬了!我們有什麽實力?無非就是仗著他上山的人少,咱們這邊人多!但是人多有個屁用!你覺得他會怕嗎?”
“先不說他那個盛氏醫藥有多財大氣粗,就說盛幫!你讓他有來無回,盛幫就能讓你我斷子絕孫!你他媽知不知道!蠢貨!”
桑奪緩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將手指握得咯咯作響:
“還有,他剛繼任了華人商會會長,有多少分支旁係都是他的暗爪?你動了他,以後別說貨下不了山,就是木材、礦石、藥材也全都得爛在山上!整個東南亞的地下渠道都會封殺我們!”
聽到這,桑綽眼神“清澈”多了,這些他倒是真沒想過。
不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酸溜溜地開口:“哥,你把他說得這麽牛逼,我看也不過是個隨地發情的公狗而已。要我說,你當初就該聽我的,送兩個差不多的女人,把他伺候爽了,沒準事兒早就談成了,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
“我他媽……”
桑奪終於忍無可忍,眼睛瞪得溜圓,脫下一隻拖鞋就朝桑綽衝了過去。
“哥!哥!別!我錯了!我是蠢貨!”見勢不妙,桑綽一邊告饒,一邊拔腿就跑。
“差不多的女人?你他媽看看他身邊那兩個妞兒,哪個是差不多的女人?你有嗎?還是我有?伺候爽是吧,我他媽今天不把你扇爽了,我就給你當弟弟!”
桑奪正愁談判失敗的氣沒處撒,一想到那個細皮嫩肉的女人又被盛鬱套路了回去,更是越想越氣,桑綽還主動送上門來。
他追著桑綽繞著桌子跑了一圈,桑綽抱頭鼠竄,眼看要被追上,趕緊衝出大門,堪堪躲開了桑奪飛來的拖鞋。
“滾!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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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內。
牆上的時鍾已經轉了一圈。周秘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手裏仍將盛鬱給的那塊絲帕按在唇上。眼淚從進了房間就沒停過,無聲地往下流,滿腦子都是周琦。
盛鬱靠坐在床頭,將最後一口煙吐出,摁滅煙頭,起身走到桌邊,解開身上的肩帶和槍套,“哐當”一聲放在桌上。
接著,他慢條斯理地脫掉襯衫,露出精壯的上身。
他走到窗邊,確認了門外部署的護衛都是自己人後,轉身踢掉皮靴,一邊解開腰帶,一邊赤腳朝她走來。
男人**的上身闖入她的餘光,察覺到男人手上的動作,周秘像是受到驚嚇般突然站起來,背靠著桌沿,瑟縮著低下頭:
“盛……盛總。對不起,今晚可不可以別再……別再……”
她鼻音濃重,話像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哭腔。眼睛和鼻尖已經哭得通紅,但眼神卻終於從之前的木訥空洞,變得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盛鬱嗤笑出聲,慢慢逼近她:
“昨晚是你求我把你留下,還說做什麽都可以,現在卻拒絕你的‘救命恩人’,什麽道理?”
說著,他將皮帶抽了出來,隨手扔在周秘身後的桌上,“啪”的一聲輕響。
他雙臂撐上她身體兩側的桌沿,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身前。
“我知道,這是我該做的。可我弟弟還沒找到……我很擔心他,萬一他……所以今晚可不可以……”
周秘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哀求。
“原來在你眼裏,我就是個禽獸?”
盛鬱問完這句就後悔了。看她的反應,這個問題簡直多餘。
周秘緩緩抬頭瞄了他一眼,又急忙收回視線,可視線還是不可避免地經過麵前那副**的身軀:
“您不是這個意思嗎?那您……是……”
盛鬱沒回答,隻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隨後,拇指稍稍用力,捏開她的下唇,讓唇上那道被他咬過兩次的傷口暴露出來。
“隻是看看你,會不會失血過多而死。”
周秘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隻是依然紅腫,波及了整個下唇。
現在,她整個下唇都腫了起來,嘴唇的麵板繃得發亮。
他的指腹依舊溫熱,帶著經年的薄繭,那粗糙的觸感摩擦著她嬌嫩的麵板,卻莫名讓她有一瞬奇異的安心。
“萬一那小子命大沒死,他姐姐卻先走了一步,我的三千萬總不能指望那個病秧子還吧。”
慵懶的聲音,玩笑的語氣,卻在這一刻,像一隻溫暖的大手,狠狠揉上她的心尖。
一直壓抑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她終於顫抖著肩膀哭出聲來:
“會嗎?他會沒事嗎?會活著回來嗎?”
周秘突然抬眼望向他,淚眼婆娑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卻將男人原本平靜的視線撞了個措手不及。
盛鬱生平,第一次在別人臉上看到這種絕望希冀交纏的神情,也是第一次,險些接不住別人的目光。
“**成吧。”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轉身朝浴室走去,恢複了一貫的從容。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給周秘吃了顆定心丸,讓她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望著男人的背影,看著他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周秘忽然意識到什麽,急忙開口:
“盛先生,您背上有傷,不能沾水。剛結好的薄痂最是怕水,這裏氣候潮濕,很容易引發感染。”
盛鬱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挑了挑眉:“那怎麽辦?”
一整天上山下河連滾帶爬,渾身黏膩得難受。雖然以前也有條件不允許時,幾天不能洗澡的時候,但現在浴室就在眼前,實在很有吸引力。
周秘看著他漸漸蹙起的眉心,沒有答話。她小跑幾步,經過盛鬱身邊,先一步進了浴室。
她擰開水管,將毛巾打濕,又到淋浴間找了點沐浴液塗在毛巾上,用手搓出細膩豐富的泡沫。
男人雙臂環胸倚在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忙活。
她將打好泡沫的毛巾再次浸了些水,疊成方塊,用另一隻手接在毛巾下方,回頭朝盛鬱道:
“盛先生,你就坐在馬桶蓋上背對著我,我幫您擦背。”
盛鬱聞言,心下好笑。
這個小兔子剛才還怕自己今晚繼續讓她“抵債”,現在卻又主動要碰他,是真不知道這種接觸有多危險嗎?
誰說她膽子小,現在看來,一點也不小。
他無聲一笑,配合地走進狹窄的浴室,乖乖坐在了馬桶蓋上。
周秘小心翼翼地將濕毛巾覆上他的背。
打濕毛巾時用的是熱水,溫度對盛鬱來說剛剛好,溫熱舒服。
她從他的脖頸開始,慢慢打著圈揉搓,動作極盡輕柔。
在靠近傷口邊緣時,她手指輕輕按住周圍的麵板,放輕呼吸,觀察著盛鬱的反應,生怕牽扯傷口弄疼了他。
從小,周秘就很懂察言觀色,懂得照顧別人的情緒。情感細膩如她,這兩天,這個男人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好好地記在了心裏。
她想,即便他為自己做的一切隻是出於利益,但也是真真切切地幫了自己。在自己回國之前,能報答一點也是好的……
但她不知道,現在背對著他的男人,內心正在嘲諷自己。
起初,盛鬱隻覺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有些傻氣,直到意識到自己的嘴角從進了浴室後就沒下去過,才終於強行把嘴角壓了下去。
“盛先生,好了。”
周秘又仔仔細細用浸了清水的毛巾將他的背擦了兩遍,確認沒有泡沫殘留,才站到了一邊。
盛鬱站起來,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見周秘站著不動,他好笑地開口:
“不出去?是要一起嗎?”
“啊?哦!”
反應過來的一瞬,周秘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將毛巾放在洗手檯上,轉身逃了出去。
周秘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聽著牆上掛鍾輕微的嗒嗒聲,呼吸再次收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琦還是沒有訊息,現在的每一分鍾對她來說都是殘忍的酷刑。
片刻後,浴室傳來花灑的水聲,她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慌亂,抓起盛鬱的襯衫套在連衣裙外麵,開門朝室外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