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將那隻打火機重新收回小包,盡量跟上盛鬱和駱蘭。
剛纔在林子裏狂奔時,腎上腺素飆升,完全不覺得累。
此刻危機解除,腳傷的後勁兒便找了上來,現在每走一步都脹痛鑽心。
她步伐越來越慢,呼吸也變得粗重,漸漸與前方兩人拉開了距離。
盛鬱始終走在最前麵,銀發在斑駁樹影下漸漸遠去,似乎並未打算回頭。
駱蘭卻察覺到了周秘的異樣。
身後的人臉色蒼白,咬著下唇,每挪動一步都要停頓片刻,活脫脫是一隻受傷後被迫遷徙的幼獸。
駱蘭蹙眉,轉身大步來到周秘麵前。
“上來。”
她幹脆利落地蹲下,背對著周秘,語氣不容置疑。
周秘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連忙擺手:
“不用了駱小姐,我可以自己走的。”
說實話,她對這個駱蘭是有些怕的。
這個女人總是神情嚴肅,說話簡短果斷,眼神銳利如刀。
尤其是之前,她對自己總透著股莫名的敵意,現在突然主動要揹她,這種反差讓周秘一時不知所措。
“以你現在的速度,出了林子天都黑了。”
駱蘭沒有回頭,聲音冷硬:“想早點見到你弟弟就趕緊上來,別浪費時間。”
聽到“弟弟”兩個字,周秘心頭一顫,不再推托。
她小心翼翼地趴上駱蘭的背,輕聲囁嚅:
“我有點重……”
話音未落,駱蘭雙手已環住她的腿彎,輕鬆起身。
那背影穩如磐石,步伐甚至比剛才更快了幾分。
周秘趴在駱蘭背上,感受著對方背部肌肉傳來的力量,心中默默咋舌:這女人是鐵打的嗎?
周秘再度看向前方時,盛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一處小丘陵後。
她記得那個小坡,距離停車的地方已經不遠了。
當駱蘭背著她也翻過了那個小坡時,眼前的景象讓周秘瞳孔驟縮。
在小坡下方,盛鬱正蹲在空地上。而他麵前,赫然蹲坐著一隻體型碩大的“灰狗”。
那“狗”四肢微曲,一雙眼睛在林間暗影中透著幽幽的綠光。
它的毛發黃黑相間,還夾雜著雜亂的灰毛。
尤其是那條尾巴——並未像家犬那樣抬起或捲曲,而是自然地、直直垂向地麵,甚至微微夾在後腿之間。
那不是狗……
是狼!
一瞬間,周秘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死死勒住駱蘭的脖子,雙腿也緊緊夾住了她的腰。
他怎麽敢摸狼?駱蘭為什麽不停腳?難道他們都沒看出那不是狗嗎?
“那是……是狼!”
周秘聲音抖得變了調,那是人類麵對頂級掠食者時本能的畏懼,完全無法抑製。
她拚命想要從駱蘭身上跳下來去拽住她,可駱蘭已徑直朝那隻狼走去。
“狼!那是狼啊!”她衝著盛鬱大喊。
就在她以為下一秒就要目睹那個男人血濺當場時,那頭狼竟在盛鬱麵前乖順地坐了下來,甚至還歪了歪頭。
男人伸出手,隨意扶在狼頭上揉著,動作親昵得彷彿在摸一隻鄰居家的大金毛。
隨後,他轉過身望向她們,唇邊掛著慵懶的笑意:
“哈提來接我們了。”
駱蘭幾步走到離盛鬱身邊不到兩米的地方站定,鬆開了圈在周秘腿上的手,無奈翻了個白眼:
“還不下來?要勒死我嗎?”
周秘整個人頭皮發麻,雙腿死死夾著駱蘭的腰,手臂上的力道沒有半分鬆懈,依然牢牢焊在駱蘭脖子上,把臉藏在駱蘭腦袋後麵,隻露出一隻眼睛偷看那隻狼。
下去?不可能!
看著距離如此之近的野獸,她隻恨自己的雙腳離地麵不夠高,恨不得一個猛子躥到旁邊的樹上去。
盛鬱抬頭看看雙手垂在身側、一臉生無可戀的駱蘭,又看了看她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瑟瑟發抖的周秘,眼底笑意更濃。
他撐膝站起,拍了拍腿上的草屑,看向周秘:
“下來吧。這是友軍。”
友軍?狼還能是友軍?
周秘更懵了,整張臉從駱蘭腦後探出來,一臉震驚地看著盛鬱,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他看著她那雙瞪得圓溜溜、寫滿“你騙鬼呢”的眼睛,笑著低頭,對那隻狼道:
“哈提,過去認識一下?”
話音落下,那隻名叫哈提的大狼緩緩起身,弓著背,竟真的一步步朝周秘走來。
“啊啊啊——!”
周秘覺得整個人瞬間從頭涼到了腳,死死閉上眼睛,用盡渾身力氣勒緊了駱蘭的脖子,在她耳邊爆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尾音全是哭腔。
駱蘭被勒得滿臉通紅,索性蹲下身,粗暴地把周秘從背上卸下來,然後用力掰開了鎖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終於舒出一口氣。
周秘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抖如篩糠。
隨後……世界安靜了幾秒。
預想中的劇痛和撕咬並沒有到來,耳邊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某種沉重的呼吸。
她顫抖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入目的,是那頭大狼蹲坐在麵前的乖巧模樣。
那雙幽綠的眼睛裏並無凶光,反而透著幾分好奇。
它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吹動了周秘額前的碎發,尾巴在地上輕輕掃了掃。
周秘縮著脖子,再看向狼身後的兩人——
駱蘭正揉著脖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她;盛鬱則雙手插兜,微笑看戲,一臉得逞。
“行了,哈提對你這種皮包骨頭的柴火棍沒興趣。”
說完,他轉身朝不遠處隱約矗立的一座二層小樓看去:
“那是老礦道的廢棄哨點。通知大家,過去休整一下。”
他喚了一聲“哈提”,那頭差點把周秘嚇暈的大狼立刻起身,乖乖跟在盛鬱身後,像隻訓練有素的警犬般朝哨點方向走去。
駱蘭仍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站起來。
直到這時周秘才反應過來,盛鬱是故意嚇唬她的!
這個該死的男人!
周秘氣得眼眶發紅,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扶著駱蘭的手勉強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他。
三人趕到哨點時,隨行的護衛已經在四周佈置好警戒,進入防禦狀態。
所謂哨點,就是一座架空的竹樓。
一樓僅由幾根粗壯竹筒作為地基,懸空於地麵之上,需要爬上那個簡陋的竹梯才能進入屋內。遠遠看著像二層小樓,其實隻有上麵一層。
一名護衛見到他們走來,上前領走了哈提,將手裏一大塊帶血生肉遞給了它。
哈提乖乖叼著走到竹屋下,安靜地啃了起來。
那“哢嚓哢嚓”的咀嚼聲聽得周秘心裏直發毛。
課本上那些冰冷的解剖圖譜此刻在她腦中瘋狂閃回:咬肌的收縮軌跡、下頜骨的槓桿原理、頸動脈的脆弱位置……
她太清楚這副骨骼肌肉係統運作起來意味著什麽——那是精密而高效的殺戮機器。
可就是這個殺器,在盛鬱麵前,居然乖順得猶如一隻大狗。
真的不可思議。
“進去吧。”
駱蘭率先爬上梯子,打斷了她的思緒。
周秘看著那晃晃悠悠的竹梯,又看了看自己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有點犯難。
“怎麽?還要我背?”駱蘭在上麵挑眉問。
“不用不用!”
周秘連忙搖頭,抓著扶手慢慢往上挪。
竹梯隻剩最後幾階時,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
緊接著,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攥住了她的手腕。
盛鬱不知何時已站在平台上,俯身將她拉了上來。
周秘踉蹌著站穩,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正好撞進男人深邃的眸子。
“膽子這麽小,還敢勒駱蘭的脖子?”他似笑非笑。
周秘臉一紅,小聲嘟囔:
“那是……本能。”
盛鬱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她紅腫的腳踝,目光沉了沉:
“坐那邊去。”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周秘看到角落裏鋪著的幹淨氈墊,卻站著沒動。
她的目光有如實質般穿過盛鬱的胸膛,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那道傷口,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