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安全路線”
盛鬱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闇火。
周秘抬眼,撞進男人迫人的視線。
此時的他,已與昨晚那個商業巨擘判若兩人。
銀色短發利落地梳向腦後,露出飽滿鋒利的額頭。白色襯衫的領口依舊敞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肌肉線條緊實流暢。
黑色戰術背帶緊緊縛住肩頭,繃出如岩石般僨張的胸膛,腰間的皮質槍套泛著冷冽的油光,黑色褲腳被鋥亮的戰術靴包裹得嚴絲合縫,整個人如同一頭被禁錮的野獸,隨時會破籠而出,危險而狂傲。
被他這樣盯著,周秘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我……”
看來盛鬱對自己這身裝扮並不滿意。她不知該如何解釋,目光慌亂地瞟向剛拉開車門上車的駱蘭。
他的視線隨之偏移,通過後視鏡,鎖住駕駛座上的女人。
“是我的意思。”
駱蘭係好安全帶,頭也沒回,聲音冷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泛白。
他眼底那股不輕不重的怒意,透過鏡片直逼進駱蘭的眼裏。駱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硬:
“要帶她上山,就不能讓她在那種地方顯得像個局外人。我這麽做,是在保護她,也是在保護你。”
盛鬱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他沒再追問,隻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秘身上,視線緩緩下移,最終停在她那雙與紅裙格格不入的運動鞋上。
“你還真是貼心啊。”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周秘臉頰微燙,默默將那枚金屬打火機塞進手提包的夾層,直到指尖觸碰到冰冷的藥盒,才稍稍安心。
上午11點,車隊準時從莊園出發。
五輛車列隊行進,四輛改裝戰術越野車兩前兩後,將中間那輛黑色的卡爾曼·國王牢牢護在覈心。
隨著車隊深入山區,周圍的植被愈發茂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氣氛詭異得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駱蘭始終專注地盯著前方路況,但她的餘光卻時不時掃過手機螢幕。
就在十分鍾前,那個備注為“長輩”的人發來了一條看似平常的問候:“山上風大,照顧好阿鬱,別讓他受傷。”
這句尋常的叮囑,此刻在駱蘭眼裏卻格外刺目——既然山上風大,自己當然不會讓盛鬱受傷,倒是這位“長輩”,別出什麽幺蛾子就好。
“全體警戒。”
就在第一輛越野車即將進入一處狹窄的峽穀口時,駱蘭對著藍芽耳機低聲吩咐:
“頭車,30公裏後切入老礦道,執行‘三幺幺’防禦佇列。”
話音落下,跟在卡爾曼身後的一輛越野車猛然加速,像一把尖刀般切入卡爾曼前方。
四輛越野車就此三前一後,繼續為盛鬱的車護衛。
當那輛車掠過周秘身邊時,她清晰地看到車內身著戰術作戰服的人迅速拉動槍栓,全員進入戰鬥狀態。那種肅殺的氛圍,讓從未經曆過戰場的她一陣頭皮發麻。
車隊緩緩駛過峽穀入口的一處廢棄哨所,路邊的景象讓周秘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輛重型裝甲越野車側翻在路溝裏,車身被火箭筒轟開了一個大洞,周圍散落著斷裂的步槍和幹涸發黑的血跡。後麵幾輛同樣塗裝的車輛頂部,還赫然插著一麵殘破不堪、早已辨不出歸屬的異域旗幟。
顯然,這是一支裝備精良的雇傭兵部隊,卻在這裏遭遇了滅頂之災。
周秘死死盯著那幾輛軍車的殘骸,恐懼像潮水般淹沒頭頂。
似乎直到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所謂的“上山”究竟有多凶險。
連裝備如此精良的部隊都折戟沉沙,他們真的能順利到達嗎?
隨著車身愈發顛簸,周秘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額角早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以至於旁邊男人忽然開口時,她竟嚇得渾身一顫。
“周小姐。”
“啊?”周秘猛地回神,脊背繃得筆直。
盛鬱指尖依舊在戰術屏上滑動,語氣隨意:
“我瞭解過你的一些資料,那上麵說,你有個特殊技能,叫……攝影眼?”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似乎類似於……過目不忘?”
“差……差不多。”
周秘結巴了一下,平複呼吸:
“不過隻有在注意力集中的時候才能記住畫麵,而且光線過於昏暗,或是沒有月亮的深夜,這個能力就沒什麽用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盛鬱聊天。除了早上求他帶自己離開,這是她說話最多的一次。
“那也就是說,隻要光線足夠讓你看清目標,並且環境沒有對你造成幹擾,你就能將看到的東西完整複刻在腦子裏?”盛鬱追問。
“嗯……應該可以。”
盛鬱停下動作,手掌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座位,隨後以眼神示意。
他在讓她坐過去。
就在周秘確認那道目光的意圖,準備起身挪過去時,車速減慢,前方道路突然變窄,寬大的卡爾曼隻能將右側輪子騎上石坡才能勉強通過。
就在車身大幅傾斜的一瞬,周秘整個人突然向盛鬱身上栽去,她就這樣驚恐地瞪大雙眼,都沒來得及出聲音,便結結實實撞上了那堵堅實的肉牆。
電光火石間,盛鬱側過身穩穩“接住”了周秘,否則懷裏這顆腦袋現在就不是在自己胸前,而是在他身後的玻璃上。
一秒,兩秒,三秒——周秘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撞暈了,怎麽明明向後用力了,頭還是頂在男人寬厚的胸膛上。
“對……對對不起。”
周秘兩手慌亂地摸索著借力點,想趕緊離開這個讓她腦子發暈的懷抱。
可車身傾斜得厲害,雖然頭離開了男人,但慣性還是讓她無法坐直身體,小巧的手臂也並未在自己和盛鬱之間撐開足夠的距離。
於是……那張本因為緊張而蒼白的小臉就這樣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視線中迅速變紅,他勾唇輕笑時的氣息將她臉上那抹紅暈直接烘烤到了耳根。
“剛才經過那個彎道時,你的‘攝影眼’看到了什麽?”
盛鬱說著,修長手指抵著她的額頭微微發力,終於讓周秘借力抓穩了座椅,把自己從他懷裏摘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傾斜的車身還是令她整個左邊的身體緊緊貼在男人身上。
盛鬱將手裏的戰術屏遞給她,指了指螢幕上的紅色標記點:
“別告訴我,剛才隻顧著害怕了。”
周秘隻覺得喉嚨幹得厲害,她努力吞嚥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調動記憶。
那一瞬間,腦海中原本模糊的畫麵如同高清電影般逐幀回放。
“除了那幾台車和周邊的東西……過彎後第三棵枯樹上麵有一道特殊的刻痕,是六芒星的形狀。我沒有注意看,不能確定大概是什麽時候刻上去的。”
周秘閉上眼睛,語速慢慢變快:
“那道刻痕延伸出去的方向,有一塊金屬反光,不是碎玻璃,也不像是車輛零件,是一塊……規則的圓形!單筒,像是望遠鏡……”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她猛地睜開眼看向盛鬱:
“也有可能是?”
男人也正看向她:
“狙擊步槍?”
盛鬱話音落下,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駱蘭本能地猛打方向盤,將車甩向路邊的岩石死角,同時一腳急刹。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中,她臉色驟然慘白,聲音裏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驚恐:
“你說什麽?!”
盛鬱眼底最後一絲慵懶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獵隼般的尖銳,他看向後視鏡中的駱蘭,目光利劍般刺入她眼裏:
“這就是你說的安全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