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以最快的速度衝回房間,反手鎖上門。
一小時之後就可以去找周琦了,一小時內收拾好自己!
她跛著腳走進衛生間,脫下那件寬大的西裝外套,一隻金屬打火機從西裝口袋裏滑落出來,掉在周秘腳邊。
她認出了那個打火機,是盛鬱的。
她將打火機撿起來,放在洗漱台上,打算稍後見麵時還給他,卻被機身側麵兩個小小的英文字母牽住了視線。
她重新拿起打火機細看——S、Z,是名字的縮寫嗎?好像不對。
S……盛,盛什麽?
打火機原本的銀色外殼已經褪色斑駁,露出大部分黃銅的底色,像是已經用了許多年。
或許是哪位親人送給他的禮物吧。
周秘將打火機放下,目光又落到那件西裝上。
原本挺括柔韌的料子被她又擦又揉,已經沾了不少汙跡。
回頭洗好了再還給他吧。
她跌跌撞撞地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衝刷過身體,卻沒有將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完全洗去。
清理完身上痕跡,塗好藥膏,蓋住刺痛,周秘在洗漱台的角落發現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盒。
那上麵的陌生語言她看不懂,但她看懂了那幾個字——48小時……
不知是梭溫放的,還是盛鬱特意交代的。
周秘捏著那個小小的鋁塑板,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放起昨晚的畫麵——
她進房間時,地毯上散落的空包裝袋,床頭櫃上未拆封的剩餘品,還有那個金發女郎離開時意味深長的眼神。
盛鬱和那個女人,是用了那個東西的。
可到了她這裏……
那個男人在情動時,眼底仍是一片荒蕪的瘋狂,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又像是要在她身體裏翻找出另一個靈魂,急切、瘋狂……
他忘了,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而現在,這盒藥無聲地擺在這裏。
“嗬……”
周秘對著鏡子,扯出一抹苦笑。
真是謝天謝地。
在這個陌生的亂世裏,若是真有了什麽意外,將會成為她永遠無法逃離的枷鎖。
她平靜得可怕,甚至感到一種如蒙大赦的輕鬆。
擰開水瓶,仰頭,吞藥。
苦澀的藥片滑過喉嚨,也劃破了她心底那抹沒來由的淒涼。
整理好情緒,周秘換上一身幹淨的便服,跛著腳走出房間。
客廳氣壓低沉。
梭溫靜立一旁,駱蘭靠窗,指尖夾著未點燃的煙,目光清冷。
“周小姐。”
梭溫見她出來,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暖的笑,彷彿察覺不到周遭的低氣壓:
“鬱哥吩咐,今天您需要以女伴的身份隨行上山。這是為您準備的行頭。”
周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客廳的衣架上,掛著一排各色樣式的裙裝,在落地窗投來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芒點。
茶幾上,幾雙精緻的高跟鞋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鞋跟尖銳得令人心驚。
“您可以挑一套喜歡的。”梭溫溫和地提議,“挑好後,我來幫您上妝。”
周秘抿了抿唇,拖著傷腳走向衣架。
指尖在一件鵝黃色的小領連衣裙和一件白色高領雪紡裙上徘徊。
那是她習慣的顏色,清淡、收斂,像是一層保護色,能讓她在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裏盡量降低存在感。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抹珍珠白時,一道冷冽的身影驟然逼近。
“穿這件。”
駱蘭不知何時已走到身前,將一件豔紅如血的吊帶短裙扯了下來,直接拋進周秘懷裏。
鮮紅的布料像是一團火,燙得周秘手心發顫。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駱蘭又轉身走向茶幾,兩根手指勾起一雙黑色尖頭涼鞋。
那鞋子設計極簡,隻有兩根細得可憐的帶子,鞋跟目測足有十厘米,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指人心。
“就這套。”
駱蘭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周秘抱著裙子和鞋,茫然地看了看梭溫,又看向駱蘭,輕聲詢問:“駱小姐,這……是不是太招搖了?我平時不……”
“不會啊。”
駱蘭斷然否定她的顧慮,銳利的眸光投向周秘,語調平靜:
“這趟雖然是去山上,但宴席是少不了的。你作為盛先生的女伴,裝扮不僅要符合你的‘身份’,更要符合盛先生的審美。”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冰:“盛先生喜歡什麽樣的,你就打扮成什麽樣子,明白嗎?”
說完,她不再看周秘,轉頭對梭溫吩咐:
“你去忙吧,她的妝交給我。”
梭溫看了看氣氛僵持的兩人,無奈笑了笑,揮手叫來傭人撤走衣架和其餘的鞋子。
“化妝品都在衣帽間,那我先去準備其他物資了。”
少年禮貌點頭,轉身離去,留給周秘一個愛莫能助的背影。
衣帽間內,燈光慘白。
周秘乖乖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裏的駱蘭。
這個女人化妝的手法極好,甚至比專業的化妝師還要精湛。
可她的手勁太大了。
眼線被刻意拉長上挑,唇色被塗成了極具攻擊性的正紅,腮紅掃在顴骨高處,硬生生將周秘那張原本清冷寡淡的臉,修飾得明豔、張揚,甚至透著一股令人挪不開視線的性感。
半小時後。
周秘怔怔地盯著鏡子,幾乎認不出裏麵的人。
那不是她。
那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的原貌被這層厚重的妝容徹底掩埋,如同盛夏花海中最豔麗的那朵玫瑰,嬌豔得刺眼,美得讓人心慌。
“鞋先別換。”
駱蘭丟下化妝刷,瞥了一眼周秘腫起的腳踝:
“上山路況複雜,或許需要步行一段路,穿這玩意兒不方便,到了山上再換。”
說完,她率先推門而出:
“走吧。”
周秘隻好抱著那雙凶器般的高跟鞋,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麵。
每走一步,腳踝的鈍痛都提醒著她,這場“盛宴”並不好赴。
剛回到客廳,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梭溫從二樓下來,手裏拿著一個精緻的小號手提包。
包身通體白色,四角鑲著幾顆細碎的小鑽,既低調,又優雅。
他走到周秘麵前,雙手遞過小包。
“周小姐,這裏麵是鬱哥讓我準備的藥。”
梭溫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有外傷的藥膏、抗生素,還有一些敷料和碘酒,這些東西放在包裏,您拿著也不紮眼。”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落在周秘臉上,壓低聲音補充道:
“夾層裏還有哮喘的急救噴劑,和抗焦慮的速效安撫藥。鬱哥說這些藥用來以防萬一……或許您和您弟弟用得上。”
轟——
周秘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哮喘噴劑?抗焦慮的安撫藥?
早上還說著“你的親人關我什麽事”,現在又為周琦準備了這些……
周秘一時有些恍惚,做這兩件事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她愣了片刻,才顫抖著指尖,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手包。
銀色鏈條勒進掌心,觸感微涼,卻彷彿帶著某種滾燙的溫度。
“謝謝你。”
她低聲說著,握著包帶的手指漸漸收緊……
這隻包裏裝的不是藥,或許將是能救回周琦的保命符。
然而她並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側,駱蘭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白色手包,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正漸漸收緊。
她看懂了。
那個早已習慣了冷漠無情、殺伐果決的男人,不但開始在意一個女人,甚至會在意這個女人的弟弟會不會哮喘發作,會不會焦慮恐慌。
也對,那不僅是周秘的弟弟,也是周恬的。
她最怕的事情可能還是發生了。
能不能阻止曆史重演……
今晚將會是第一關。
“走吧。”
駱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情緒,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硬,隻是比之前更沙啞了幾分。
“車已經在等了。”
周秘緊了緊手中的白色小包,將那抹異樣的情緒藏進心底。
而另一隻手的掌心裏,那枚刻著S、Z的金屬打火機早已溫熱……
窗外,烏雲壓頂,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而周秘在卡爾曼·國王後座坐穩的那一刻,盛鬱的臉色比天上的雲還要黑。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