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有客來訪
午時剛過，日頭正盛，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篤篤篤”，不急不緩。
石破擡眼看向淩霄，淩霄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張望。
隻見門外站著一位白衣女子，身形纖細，容貌清麗，氣質冷艷如傲雪的寒梅。
她髮髻高挽，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腰間係著一條銀絲帶，裙擺隨風輕擺，不染纖塵。
身後跟著兩名青衣侍女，一人雙手捧著描金食盒，一人抱著錦緞盒子，舉止端莊，進退有度。
“你是何人？找我們有何事？”
石破推開一條門縫，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笑容溫婉，聲音如清泉擊石，清潤悅耳。
“在下慕容雪，是國師府門下弟子，奉師命前來拜訪靈玨宗雲疏月雲師姐，不知石師弟可否通傳一聲？”
石破愣了愣，轉頭看向淩霄。
淩霄挑了挑眉，側身讓開身位，皮笑肉不笑地說。
“慕容姑娘稍等，我這就去通報師姐。”
他快步走進正房，見雲疏月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膝上蓋著素色薄毯，手裡翻著一卷醫書，蘇顏在一旁研磨藥材。
淩霄壓低聲音道。
“師姐，門外有位國師府的慕容雪姑娘，說是奉師命來拜訪您。”
雲疏月合上書，擡眸道。
“請她進來。”
淩霄立刻轉身出去，對著慕容雪做了個“請”的手勢。
“慕容姑娘，我家師姐請你入內。”
慕容雪微微頷首，邁步走進小院。
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簡陋的竹屋，裂成兩半的石桌，牆角蹲著、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的墨辰，還有站在門口、目光警惕的石破。
這院子的寒酸，遠超她的預料。
但她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腳步輕盈地向著正房走去。
蘇顏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藥材，上前接過侍女手中的食盒與錦盒，微微欠身。
“多謝慕容姑娘費心，裡麵請。”
慕容雪點點頭，邁步走進正房。
雲疏月依舊坐在軟榻上，見她進來，隻是淡淡頷首，算作招呼。
慕容雪的腳步微微一頓，心頭掠過一絲訝異。
她早就聽說靈玨宗的大師姐是個病入膏肓的“病秧子”，卻沒想到，此人竟長得這般好看。
眉目如畫，清雋雅緻，縱然臉色蒼白，唇色淺淡，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讓人不敢小覷，也移不開眼。
“雲師姐。”
慕容雪很快收斂了訝異，盈盈一禮，禮數周全。
“師妹冒昧來訪，打擾師姐清修，還望海涵。”
“慕容姑娘客氣了，請坐。”
雲疏月的聲音很輕，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木椅。
蘇顏端上一杯剛沏好的清茶，放在慕容雪手邊的矮幾上，然後便退到雲疏月身側，垂手而立，目光警惕地看著來人。
慕容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時贊道。
“好茶，湯色清亮，香氣醇厚。雲師姐身邊的人，果然個個細緻妥帖，不凡得很。”
雲疏月沒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眸光平靜，彷彿能看穿人心。
慕容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依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開口道。
“雲師姐初到京城，不知可還習慣？這竹韻院地處驛館偏僻之處，環境確實簡陋了些。
驛館的人不懂事，我已經訓斥過他們了。
若師姐不嫌棄，我這就讓人跟驛丞說一聲，給幾位換一處寬敞明亮的正院，如何？”
“不必了。”
雲疏月淡淡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這裡清凈，正合我意。”
慕容雪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地拒絕，但很快便掩飾過去，笑道。
“師姐果然與眾不同，尋常修士初入京城，都想著往繁華處湊，求個體麵，師姐卻偏愛清凈，倒是難得。”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師妹此次前來，一來是奉國師之命，向師姐及靈玨宗各位道友轉達問候；二來，是有一事想請教師姐。”
“慕容姑娘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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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疏月依舊語氣平淡。
“三日後便是萬宗朝會的才藝賽了。”
慕容雪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不知靈玨宗可有什麼具體的準備？若是有需要國師府協助之處，比如場地、道具，或是其他方麵的安排，師妹定當儘力幫忙。”
雲疏月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白薇薇的聲音跟著響起，帶著幾分嬌嗔。
“小灰，別鬧，師姐在見客呢，不許亂叫！”
慕容雪的餘光瞥見窗外的竹枝上，落著三隻靈雀，正歪著小腦袋，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往屋裡看，那眼神靈動得過分，竟透著幾分通人性的聰慧。
她心中微微一動，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雲疏月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態度明確。
“多謝慕容姑孃的關心，也多謝國師府的照拂，靈玨宗對於才藝賽，自有安排，就不勞煩國師府費心了。”
慕容雪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隻是眼底多了幾分探究。
“那真是太可惜了，師妹還想著，能藉此機會，見識一下靈玨宗的絕學呢。”
她說著，緩緩站起身，再次盈盈一禮。
“既如此，師妹便不再打擾師姐休息了，這兩盒點心，是京城老字號‘稻香居’的特產，口味清甜，師姐嘗嘗也好；那錦盒裡，是幾味溫養氣血的上等藥材，希望能對師姐的身體有所裨益。”
說完，她便轉身往門外走。
走到房門口，卻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雲疏月，笑容溫婉，語氣卻帶著幾分隱晦的深意。
“對了，雲師姐，萬宗朝會期間，各宗弟子會有不少往來活動，師姐身體抱恙，若有任何不便，或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派人去國師府找我。”
她的目光落在雲疏月蒼白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師姐的。”
話音落下，她帶著侍女，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門外傳來侍女恭敬的應答聲。
白薇薇立刻從門外探進腦袋，確認慕容雪一行人已經走遠，才一溜煙跑進正房，壓低聲音道。
“師姐，小灰剛才悄悄落在慕容雪的肩上，聽到她出門後，立刻就變了臉色，對侍女說——‘盯緊那個病秧子，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本事，竟敢拒絕國師府的好意’。”
淩霄也從外麵探進腦袋，聞言忍不住罵道。
“裝得倒挺像模像樣！剛纔在屋裡那副溫柔體貼、樂於助人的樣子，我差點就信了她是個好人，沒想到一出門就露了真麵目！”
蘇顏看著石桌上的食盒與錦盒，眉頭緊鎖，擔憂地說。
“她送的這些點心和藥材，會不會有問題？比如下了什麼瀉藥，或是其他不易察覺的毒？”
墨辰從門口走進來，麵無表情地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個錦盒開啟。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小圓盤，這是他特意煉製的測毒法器。
先將圓盤靠近點心，圓盤上的靈光紋絲不動；又靠近藥材，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墨辰擡頭，看向雲疏月，言簡意賅。
“東西沒問題。”
淩霄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沒問題纔怪！她這種心口不一的人，怎麼可能真心送東西？說不定藏著什麼別的心思。”
雲疏月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竹枝上的靈雀正撲棱著翅膀，互相追逐。
“她不是來送禮的。”
雲疏月放下茶盞，語氣平靜。
“她是來試探的。”
“試探？”
淩霄愣了愣。
白薇薇點了點頭，補充道。
“小灰還聽到，她出門後，還跟侍女說了一句——‘一個病秧子，帶著一群傻裡傻氣的師弟師妹，也配讓我親自跑一趟？真是浪費時間’。”
石破猛地攥緊拳頭，起身就要往門外沖，甕聲喝道。
“我去打她！讓她知道，靈玨宗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石破。”
雲疏月輕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石破的腳步瞬間頓住。
石破轉過身，看向雲疏月，眼底滿是不甘。
雲疏月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篤定。
“她還會來的。”
眾人沉默了，一時間，屋裡隻剩下窗外竹葉的沙沙聲。
淩霄走到窗邊，和雲疏月一起看著窗外，那幾隻靈雀撲棱著翅膀，飛向了遠處的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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