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驛館風波
清晨的陽光透過竹葉篩落,在青石闆上織就細碎的光斑。
石破坐在正房門口的台階上,脊背貼著涼涼的門框,雙眼半闔,氣息綿長。
他一夜未眠,對體修而言,這點消耗不過是杯水車薪。
耳廓微微動著,捕捉著屋內雲疏月平穩的呼吸節奏,確認她睡得安穩,嘴角便不自覺漾開一抹憨直的笑意。
西廂房裡,淩霄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的紋路數了三息,猛地坐起身,抓起外衫胡亂披在肩上,赤腳就往門外沖。
“哎喲!”
剛跨出門檻,他便結結實實踩在了一團軟物上。
低頭一看,墨辰正蹲在牆角的陰影裡,指尖捏著那枚巴掌大的陣法探測器,視線死死鎖著院門方向,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墨師兄?”
淩霄忙收回腳,壓低了聲音,滿是訝異。
墨辰沒回頭,隻是擡手指了指院門。
探測器表麵的靈光紋路微微閃爍,三道淡青色的光點,正穩穩鎖定著院外的三個方位。
淩霄湊過去,眯起眼睛看清了紋路,眉頭瞬間擰成疙瘩。
“有人在監視?”
“三個方向,都是驛館的青衣雜役。”
墨辰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指尖在探測器上輕輕一劃,光點的移動軌跡清晰可見。
“咱們規規矩矩入住,沒招誰沒惹誰,他們憑什麼監視?”
淩霄攥緊了拳頭,火氣直往上湧。
墨辰收起探測器,揣進懷裡,這才擡眼往正房看了一眼。
雲疏月的房門依舊緊閉,院角的小廚房裡卻已升騰起裊裊炊煙,蘇顏係著素色圍裙,正低頭打理著竈台上的粥鍋,熱氣模糊了她的側臉。
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白薇薇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探出頭,懷裡攏著三隻靈雀,哈欠打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聲嘟囔。
“小灰它們後半夜就跟我說了,有幾個穿青衣的人在院牆外轉悠了好幾趟,腳步放得極輕,還時不時貼牆聽動靜。”
“這也太過分了!”
淩霄擡腳就要往院門走。
“我去問問他們,到底安的什麼心!”
“別去。”
墨辰難得開口阻攔,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師姐昨晚吩咐過的,入京後凡事隱忍,切勿主動惹事。”
淩霄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是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隻重重跺了下腳。
蘇顏端著漆木托盤從廚房出來,托盤上擺著六碗冒著熱氣的雜糧粥,還有兩碟清爽的醃菜和一碟桂花糕。
見幾人都聚在院中,她愣了愣,隨即溫聲道。
“都醒了?正好,粥剛熬好,趁熱吃。”
眾人圍坐在石桌旁,淩霄卻沒什麼胃口,手裡的勺子一下下撥弄著粥粒,目光時不時瞟向虛掩的院門,耳朵豎得筆直。
雲疏月的房門輕輕開啟了。
她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薄絨外衫,襯得臉色比昨日又蒼白了幾分,唇瓣幾乎沒什麼血色。
蘇顏見狀,立刻放下勺子起身要去扶,卻被雲疏月輕輕擡手製止了。
“我自己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腳步雖緩,卻走得穩穩噹噹。
走到石桌旁坐下,她接過蘇顏遞來的粥碗,指尖握著溫熱的碗壁,小口小口地啜飲著,動作從容不迫。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餘下喝粥的細微聲響,以及竹葉被晨風拂動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伴隨著爽朗的笑聲,緊接著,一群身著天藍色劍袍的弟子簇擁著一個錦衣青年,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青年,頭戴金冠,腰懸長劍,天劍宗的人,名為顧長青,是天劍宗這次帶隊的人。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天劍宗弟子,個個意氣風發,腰間的佩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與這邊的冷清破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長青一行人,恰好是從北區回來,路過南區,無意間瞥見了竹韻院的動靜。
“喲,這不是靈玨宗的各位嗎?”
顧長青率先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破舊的小院,又落在雲疏月身上,嘴角勾起,眼神閃爍。
“怎麼,朝廷就給你們安排了這麼個地方?”
淩霄猛地站起身,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剛要開口反駁,卻被雲疏月擡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她搖了搖頭,示意淩霄別動。
此刻在驛館內,明麵上不能動手,卻最容易被陰陽怪氣地擠兌。
一旦開口,反倒是落了下乘,落人口實。
顧長青見雲疏月竟如此淡定,心裡反而有些不爽,又往前湊了兩步,故意放大聲音,對著身後的弟子們揚聲道。
“你們看看,這就是靈玨宗,堂堂一個大宗門,就住這種破院子,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
他們的大師姐是個病秧子,常年抱病,連路都走不穩,這樣的人,也敢來京城湊萬宗朝會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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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天劍宗弟子立刻心領神會,紛紛鬨笑起來,陰陽怪氣的話語飄進小院。
“病秧子也敢來?怕是來參加朝會的路上,就先病死了吧?”
“靈玨宗可是大宗門,不至於窮成這樣,連個好點的院子都住不起,這樣的話還不如早點回去種地。”
“誰知道是抱了哪路大人物的大腿,才能出現在這的!”
這些話,一句句像針一樣紮在淩霄、石破等人的心上。
白薇薇氣得眼圈都紅了,抱著靈雀的手緊了緊,小灰在她懷裡撲棱著翅膀,發出憤憤的啾鳴。
淩霄死死咬著牙,指節都捏白了,若不是雲疏月按著他的肩膀,他怕是早就衝出去了。
雲疏月始終站在正房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顧長青一行人,既不生氣,也不辯解,彷彿那些嘲諷的話語,不過是耳邊的一陣風。
她隻是輕輕擡手,理了理身上的素衣。
顧長青見她如此,反而覺得沒趣,冷哼一聲,對著身邊的弟子道。
“走了,別跟他們待在一起,拉低咱們天劍宗的格調。”
一群人大笑著離去,腳步聲震得院外的青石路微微發顫,隻留下滿院的嘲諷與冷清。
小院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石破猛地一拳砸在院中的石墩上,堅硬的石墩瞬間裂開一道深縫,他甕聲甕氣地看向雲疏月,滿是憤懣。
“師姐,他們太過分了!明明就是故意欺負咱們!”
淩霄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看向雲疏月。
“師姐,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反駁他們?他們明著欺負咱們,咱們不能忍!”
雲疏月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擡眸看了看眾人,聲音輕卻篤定。
“忍,不是怕,這裡是四方驛館,是朝廷的地界,他們人多勢眾,明麵上咱們占不到便宜,與其跟他們爭執,反而落了下風,不如安靜待著,做好自己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破舊的小院,語氣平淡卻有力。
“再說,院子破點,未必是壞事,至少在這裡,沒人能打擾我們修鍊,眼線也能少一些,好察覺一些。”
墨辰這時從牆角站起身,走到眾人麵前,指了指隔壁的方向,低聲道。
“隔壁就是天劍宗的主院,院牆高築,裡麵布了不少警戒陣法,他們剛才的話,十有**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就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在驛館裡生事。”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白薇薇擦了擦眼角,小聲道。
“原來是這樣……他們就是想耍陰招。”
雲疏月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外的風光,淡淡道。
“他們想讓我們急,我們偏不,這裡雖小,卻也是一方天地,靈玨宗的風骨,不是靠院子的大小撐起來的,是靠我們自己的實力。”
淩霄看著雲疏月平靜的側臉,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下去。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石破的肩膀。
“師姐說得對!”
蘇顏站在一旁,小聲道。
“可是師姐,他那樣說你,把你說得如此不堪,我們……”
“他說我什麼,重要嗎?”
雲疏月轉頭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輕搖了搖頭。
眾人沉默了。
白薇薇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放出小灰,湊到耳邊聽了片刻,擡頭道。
“師姐,小灰剛才悄悄跟了他們一段路,聽到顧長青跟隨從說,就是要故意激怒咱們,讓咱們在朝會前鬧出事來,被朝廷趕出京城,好處一口惡氣!”
雲疏月轉眼看向墨辰。
墨辰立刻會意,從懷裡掏出陣法探測器,開啟遞到眾人麵前。
探測器上,那三道淡青色的光點依舊穩穩鎖定著院外,靈光明滅不定。
“監視的人,還在。”
墨辰言簡意賅。
雲疏月放下茶盞。
“該忍的時候忍,是為了不落入別人的圈套,該打的時候打,是為了守住自己的底線,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起身回屋,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目光。
院子裡,五個人麵麵相覷,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壓抑。
片刻後,淩霄忽然笑了,拍了拍石破的肩膀,語氣堅定。
“師姐說得對!天劍宗那幫孫子,咱們暫且忍他一時,總有讓他付出代價的時候!”
石破重重點頭,擡手又砸了一拳石桌——這一回,那石桌再也扛不住,“嘩啦”一聲,徹底裂成了兩半。
蘇顏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托盤,開始收拾散落的碗筷。
白薇薇抱著靈雀們回了東廂房,墨辰則重新蹲回牆角,繼續監視著院外的動靜。
淩霄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練功來平復心頭的躁動。
太陽漸漸升高,陽光透過竹葉,將小院照得愈發明亮。
表麵上,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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