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雲舟啟程
天剛矇矇亮，靈玨宗山門外的青石台階就被晨霧裹了一層薄紗。
往日清凈的山門，今日卻格外熱鬧，腳步聲、說話聲混著法器碰撞的輕響，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淩霄背著一個比他整個人還高出半截的青布包袱，站在最高一級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清單，嘴裡念念有詞。
“陣盤，帶了三十七個；陣旗，八十一麵，分金木水火土五行；符篆……”
他數到一半，手指在清單上亂劃，索性把紙一揉塞回懷裡，仰頭看向身後的幾人。
“算了算了，反正都帶齊了，差不了！”
石破的行李最簡單，就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包袱，鼓得像個圓球。
他蹲在倒數第三級台階上，身子坐得筆直，正一根一根地活動手指關節。
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他神情專註，彷彿在做什麼重要的修鍊功課。
這次趕路不比宗門歷練，萬一遇上危險，他得保證自己能第一時間衝上去，護著大師姐。
蘇顏拎著三個沉甸甸的烏木藥箱，從丹房的方向快步走來。
藥箱邊角包著銅片，擦得鋥亮。
她把箱子放在平地上，先開啟最上麵一個，裡麵的瓷瓶碼得整整齊齊，足有上百個。
每個瓷瓶上都用硃砂細筆寫著字跡，續命丹、補氣丹、清毒丹、金瘡葯、止血散……從療傷到滋補，從解毒到應急，一應俱全。
她逐一審視著瓶身，確認沒有遺漏，又開啟第二個箱子——這裡麵是專門給雲疏月準備的，軟包裝的葯膳材料、研磨好的藥粉、還有一小罐熬製好的膏滋，都用棉絮裹著，防止顛簸。
白薇薇蹲在蘇顏身邊，肩頭蹲著三隻靈雀，一隻灰雀、一隻藍雀、一隻黃雀，正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叫。
她側耳凝神聽了片刻，原本帶著笑意的眉頭微微蹙起，擡頭道。
“小灰傳回訊息了，京城那邊最近盤查得格外嚴，不光要驗身份玉牌，進城還要過一道‘核驗關’。”
淩霄立刻湊過來，滿不在乎地揚了揚下巴。
“身份玉牌咱們靈玨宗的弟子都有，怕什麼？難道王朝還敢攔著五大宗的人？”
“不是攔人。”
白薇薇搖搖頭，指尖輕輕撫過灰雀的羽毛。
“小灰說，國師府的人在四個城門都佈置了專門的檢測陣法，不光能記錄修為境界，連修鍊的功法屬性都能測出來。每個進城的修士，資訊都會被登記在案，一絲不差。”
話音剛落，墨辰就抱著那個熟悉的木箱，從煉器房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未眠，但眼神依舊清明。
把木箱放在石階上，他擡手掀開蓋子，裡麵除了之前準備的那些法器，又多了幾樣嶄新的物件，靈光內斂，紋路更見精細。
他先從裡麵取出三枚拇指大小的玉符，玉符呈半透明的乳白色，中間刻著一道扭曲的靈紋。
“這個。”
他遞到蘇顏麵前，語氣平淡。
“帶在身上，可以掩蓋功法氣息，避開檢測陣法。”
蘇顏接過玉符，立刻分給雲疏月之外的四人，每人一枚。
淩霄捏著玉符，放在掌心把玩，嘖嘖稱奇。
“墨師兄，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剛聽說有檢測陣法，你就把破解的東西煉好了？早有準備啊！”
墨辰沒理他的調侃，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舟模型。
那小舟通體銀白，由寒鐵混合雲晶石鍛造而成，船身、船帆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細如髮絲，層層疊疊。
石破好奇地湊過來，粗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船身，又立刻縮回去，憨聲問。
“墨師兄，這是什麼？看著怪精緻的。”
“雲舟。”
墨辰難得多解釋了一句。
“趕路用的飛行法器。”
淩霄瞬間來了精神，蹲在地上扒著船身仔細看，越看眼睛越亮，連珠炮似的問。
“這是你自己煉的？能坐幾個人？最快能飛多快？防禦陣法怎麼樣？能不能抵禦金丹期修士的攻擊？”
墨辰被他問得眉頭微蹙，隻吐出兩個字。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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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是多少啊？”
淩霄不依不饒，還想伸手去摸船帆。
蘇顏笑著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別問了，墨師兄說夠了，肯定就是能容下咱們所有人，還能護著師姐安穩。”
她說著，下意識地看向後山的方向。
“師姐怎麼還沒來？”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的身影就出現在山間的青石路上。
雲疏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交領襦裙，裙擺綉著幾縷淡青色的竹葉，外麵罩著一件同色的披風，披風的兜帽垂在肩頭，係帶鬆鬆地係著。
晨霧繚繞在她身側，襯得她臉色越發蒼白，彷彿一碰就會碎。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慢慢積攢力氣，單薄的背脊卻挺得筆直，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韌勁。
五個人立刻停下手裡的事，齊齊迎了上去。
蘇顏快步走在最前麵，一把扶住雲疏月的胳膊，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
“師姐，慢點走，不著急，我們都準備好了。”
石破默默走到雲疏月的另一側，高大的身軀剛好擋住從山穀吹來的清晨涼風。
他走得不快，腳步始終跟著雲疏月的節奏，像一尊移動的鐵塔。
墨辰從木箱裡取出一件厚實的玄色鬥篷，鬥篷的裡襯是暖白色的狐裘，觸手溫熱。
他遞過去，雲疏月擡手接過，輕輕披在肩上，繫好係帶，轉頭看向眾人，聲音輕柔卻堅定。
“走吧。”
淩霄早就迫不及待，抱著雲舟模型跳到空地上，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隻見那小小的舟模在靈力的催動下，迎風便長，“嗡”的一聲輕響，眨眼間就從一尺來長，變成了一座二層樓閣大小的飛舟。
飛舟通體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銀白靈光中，船身狹長，首尾微微上翹，兩側各有一排圓形的舷窗，窗沿雕著精緻的雲紋。
頂層是一個寬敞的觀景台，圍著半人高的欄杆，船尾還刻著“靈玨”兩個篆字。
石破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嘴巴張得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麼大？”
淩霄拍著胸脯，得意洋洋。
“那是，墨師兄煉的東西，能小嗎？這可是他特意為師姐煉的，穩得很！”
墨辰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淩霄立刻收了笑，乖乖站好。
在蘇顏的攙扶下，雲疏月緩緩登上雲舟。
飛舟的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寬敞，一樓是一個開闊的廳堂，正中間擺著一套梨花木的桌椅茶幾，旁邊還有幾個軟榻，角落裡設著一個小小的茶竈。
二樓被隔成了六個獨立的小房間，每個房間裡都有床鋪、桌椅，甚至還有簡單的洗漱設施。
雲疏月環顧一週，目光掃過那些貼心的佈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墨辰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捕捉到那一抹讚許，垂下眼睫，嘴角極輕微地揚了揚，快得像一陣風，沒人發現。
眾人開始搬執行李。
淩霄第一個衝上二樓，搶佔了最裡麵的房間，理由是“這裡最安靜，適合打坐冥想，推演陣法”。
石破選了最外麵的一間，說“萬一有危險，我能第一個衝出去，護著師姐”。
蘇顏把雲疏月安排在二樓中段最大的房間，房間臨窗，光線好，她親自鋪上厚厚的錦褥，點上安神的檀香，又把藥箱放在床頭，才放心地退出來。
白薇薇帶著靈雀們佔據了頂層的觀景台，還特意用靈草編了幾個小窩，說是“讓它們負責瞭望，不能委屈了小傢夥們”。
墨辰是最後一個上船的。
他走到船尾的陣眼處，指尖快速在陣紋上點過，啟動了雲舟的防禦陣法。
一層更濃鬱的銀白靈光擴散開來，將整個飛舟包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催動飛舟，緩緩升空。
飛舟越飛越高，漸漸穿過晨霧，向著東方京城的方向飛去。
清虛子站在山門外，手裡捏著拂塵，仰頭看著那艘越來越小的飛舟，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天際。
他捋著花白的鬍鬚，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被晨風吹得支離破碎。
“路上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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