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發前夜
夜色漸深，皎潔的月光如水般灑落，將整座靈玨宗籠罩在一片靜謐柔和的光暈之中。
雲疏月的小院裡，草木清幽，花香淡淡。
她獨自坐在廊下的軟榻上，膝上蓋著一層薄毯，仰頭望著天上一輪圓月，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龐上，襯得她宛如一尊易碎的琉璃玉偶，清美卻又帶著幾分脆弱。
院門被輕輕推開，清虛子提著一壺老酒，緩步走了進來。
“還未歇息？”
清虛子的聲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雲疏月微微側頭，輕聲喚道。
“師父。”
清虛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烈酒，又為雲疏月倒了一杯溫熱的清茶——他素來知曉，自己這個弟子，從不沾酒。
“明日便要出發前往京城了。”
清虛子抿了一口酒，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心中可有緊張？”
雲疏月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清虛子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你這孩子，從小便是如此，無論遇到何事，都悶在心裡，從不與人言說。”
他望著天上的明月，聲音悠悠地飄遠。
“還記得當年，我剛撿到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點大。”
他用手比了一個小小的高度，眼中滿是追憶。
“渾身都是傷口，發著高燒，氣息微弱，我一度以為，你根本活不下來，可你硬是憑著一股韌勁，硬生生挺了過來。”
雲疏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清茶。
“後來你漸漸長大，身體一直孱弱，可修鍊天賦卻驚世駭俗。”
清虛子繼續緩緩說道。
“這幾個小傢夥，墨辰、蘇顏、淩霄、白薇薇、石破，一個一個，都是你帶回來的，個個都成了跟在你身後的小尾巴，對你死心塌地。”
雲疏月蒼白的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清虛子轉頭看向她，神色忽然鄭重了幾分。
“疏月，這次前往京城切記萬事小心，有些人……”
雲疏月沉默片刻，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知道，前些時日的動靜太大了……”
雲疏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眼中多了幾分瞭然。
清虛子仰頭喝乾杯中的烈酒。
“我還是如同當年一樣……沒用……”
他緊緊攥住酒杯，指節泛白。
“當年軒轅氏那一族人，為了獨佔飛升氣運，暗中偷襲了，我沒能保護重要的嗯，現在……仍然……”
他再也說不下去，喉間哽咽，滿是悲痛。
雲疏月伸出手，輕輕覆在他蒼老而溫熱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卻帶著無聲的安撫。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至少我現在在這！”
清虛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悲痛，擠出一抹溫和的笑。
“都過去了，沒事了，如今你回來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古樸的玉簡，重新遞到她手中。
“這個你收好，這是當年師父你親自留下的，說待到京城之時，自然會有大用。”
雲疏月接過玉簡，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就在這時，院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輕響，似是有人撞在了牆上。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皆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清虛子揚聲道。
“躲在外麵做什麼，都出來吧。”
片刻之後，石破訕訕地從牆根處站起身，摸著撞疼的後腦勺，憨憨地笑著。
“我……我就是路過這裡。”
雲疏月看著他，眼中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路過？”
“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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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撓著頭，語氣侷促。
“我就是來看看大師姐睡了沒有，明日就要出發了，怕師姐起不來……”
清虛子又氣又笑。
“路過不會走正門嗎？偏要翻牆。”
石破低下頭，小聲道。
“院門……關著。”
話音剛落，院牆四周又傳來幾聲窸窸窣窣的響動。
清虛子輕輕一揮拂塵，緊閉的院門無風自開，露出了門外四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蘇顏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麵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
淩霄蹲在花叢後麵，手裡還捏著一個未完成的陣盤。
白薇薇躲在古樹之後，肩頭蹲著幾隻機靈的靈雀。
而墨辰立在最後，依舊麵無表情，懷中緊緊抱著那個裝滿法器的木箱。
清虛子無奈扶額。
“你們幾個，又在搞什麼名堂？”
淩霄嘿嘿一笑，從花叢後走出來。
“我們……我們也是恰好路過。”
蘇顏小聲道。
“我熬了安神湯，想著給師姐送來，助你安睡。”
白薇薇眨了眨眼，輕聲道。
“我的靈雀察覺到這邊有動靜，我便過來看看。”
墨辰沉默片刻，舉起懷中的木箱，言簡意賅。
“給師姐，送法器。”
清虛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轉頭看向雲疏月，滿眼都是無奈的笑意。
雲疏月看著眼前幾個鬧哄哄的師弟妹，終於真正地笑了——眉眼彎彎，唇角上揚，蒼白的麵容被月光與燈火照亮，瞬間煥發出動人的光彩，一掃往日的病弱與沉寂。
“都進來吧。”
她輕聲道。
五人立刻歡呼一聲，湧進了小院。
蘇顏將安神湯放在雲疏月手邊，淩霄掏出陣盤，嚷嚷著要為小院加固防護陣法，白薇薇讓靈雀飛上屋頂，負責望風，石破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認認真真地擔負起“守護”的職責，墨辰則開啟木箱，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出法器，細心地叮囑著用法。
“這個，貼身戴，遇襲可護心脈。”
他遞過一枚防身手環。
“這個，放枕邊，可隔絕雜音。”
一枚小巧的隔音陣盤。
“這個，路上飲茶用，注入靈力即可煮沸。”
自動煮茶壺。
“這個，冬日禦寒，暖意綿長。”
保暖玉佩。
雲疏月一一接過，輕聲道？
“夠了，不必再多了。”
墨辰卻依舊固執地往外拿著。
“還有這個，這個，都帶上。”
清虛子端著酒杯，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群吵吵鬧鬧、心意相通的年輕人，嘴角慢慢揚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師父，您看到了嗎？
您回來了。
這一次，您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夜深人靜，可這座小小的院落裡，卻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兄弟姐妹圍坐在一起，吃著蘇顏親手做的點心，喝著墨辰煮好的清茶，聽淩霄眉飛色舞地吹噓自己新悟的陣法，看白薇薇的靈雀表演俏皮的雜技，石破時不時發出憨厚的笑聲，墨辰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為雲疏月添茶。
雲疏月靠在軟枕上，靜靜地看著身邊鬧哄哄的師弟妹，眼中始終盛著淡淡的笑意，溫暖而安寧。
明日，他們便要啟程前往京城。
那裡暗藏陰謀，遍佈兇險，有著未知的敵人與風雨。
可此刻，月光正好，茶點溫熱，身邊皆是至親之人。
這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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