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鬆動的封印
咳血聲在死寂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雲疏月彎著腰,一手捂著嘴,一手撐著膝蓋,咳得撕心裂肺。
每一口咳出的血都帶著暗紅的血塊,那是內臟受損的徵兆。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散架,素白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染紅大半,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淒艷而刺目。
李重光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驚疑更重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從這個女弟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不像是修為上的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彷彿與生俱來的尊貴與漠然。
就像凡人麵對神明,螻蟻麵對巨象,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但那種感覺隻持續了短短一瞬,然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嚴重的虛弱和咳血。
是錯覺嗎?
還是說……她在偽裝?
李重光死死盯著雲疏月,試圖從她身上找出破綻。
元嬰期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掃過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
反饋回來的資訊很明確。
經脈滯澀,氣血虧空,臟腑受損,識海動蕩……這確實是個重傷瀕死之人,別說隱藏修為,能活到現在都是奇蹟。
難道剛才真是錯覺?
李重光眉頭緊鎖。
他活了三百多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對自己的直覺向來有信心。
剛才那種感覺太過真實,絕不可能是錯覺。
除非……對方的偽裝手段,高明到連元嬰期的神識都看不破?
那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化神?大乘?甚至更高?
李重光不敢想下去了。
而此刻,雲疏月終於停止了咳嗽。
她緩緩直起身,用已經染紅的絹帕擦拭嘴角,動作緩慢而艱難。
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渙散,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但她依舊站著。
“李……長老……”
她虛弱地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
“還要……繼續嗎?”
這話問得平淡,但在李重光聽來,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挑釁。
繼續?
怎麼繼續?
繼續施壓?
萬一她真的是隱藏的老怪物,逼急了露出真麵目,自己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不繼續?
那今日興師動眾而來,最後灰溜溜退走,天劍宗的臉往哪擱?
他李重光的臉往哪擱?
進退兩難……
李重光臉色變幻不定,最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管她是不是偽裝!
今日之事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如果不能壓服靈玨宗,他回去也無法交代!大不了……賭一把!
賭她是真虛弱,賭剛才那感覺是錯覺!
“繼續?”
李重光冷笑一聲,元嬰期的威壓再次釋放,但這一次不是針對所有人,而是全部集中在雲疏月一人身上!
他要徹底試探出這個女弟子的底細!
如果她真的是隱藏高手,在這種程度的威壓下,不可能不露出馬腳。
如果她不是……那正好,直接鎮壓,帶迴天劍宗!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在雲疏月身上。
這一次,李重光用了全力。
元嬰初期的全力威壓,足以讓金丹修士跪地求饒,足以讓築基修士當場爆體而亡!
雲疏月的身體猛地一顫。
“噗——”
一大口鮮血噴出,血霧在空中瀰漫。
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
“哢嚓”一聲脆響,膝蓋骨裂了。
但她沒有跪倒,而是用盡最後力氣向後退了半步,靠在了身後的桃樹榦上。
桃樹被她撞得劇烈搖晃,花瓣紛紛落下,落在她染血的衣裙上、蒼白的臉上、散亂的黑髮上。
淒美如畫。
“師姐!”
蘇顏哭喊著,想爬過去,但威壓下她連擡頭都做不到。
石破已經昏迷了,墨辰昏迷了,淩霄昏迷了,白薇薇昏迷了。
隻有蘇顏還清醒著,但也到了極限。
清虛子在劍符困陣中瘋狂攻擊,劍符的光芒已經暗淡了大半,但還需要幾息時間才能破開。
他眼中滿是焦急和憤怒,如果雲疏月真的出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而雲疏月……
她靠在桃樹榦上,艱難地呼吸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最後的掙紮。
威壓還在加重。
李重光死死盯著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雲疏月的全身毛孔中滲出細密的血珠,很快將她的衣裙徹底染紅。
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流血,整個人變成了一個血人。
但她的眼神……依舊平靜……深邃……
在那平靜的表麵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雲疏月能感覺到,體內那道封印,在元嬰威壓的持續刺激下,開始劇烈震顫。
封印表麵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裂痕雖小,但封印下那狂暴的力量已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正瘋狂地向外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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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壓製,但重傷之下,心神渙散,根本壓不住。
看來……
封印要提前解開了。
不是她主動解開的,是被外力刺激,被動解開的。
而被動解開的後果……她不知道。
八百年前琉光仙君佈下這道封印時,是為了保護轉世後的自己,避免過早覺醒前世的記憶和力量,導緻身體無法承受而崩潰。
封印共有九層,應該隨著修為提升、心境成長,一層層自然解開。
但現在,第一層封印要被提前沖開了。
而且是在她重傷瀕死、身體極度虛弱的情況下。
後果……可能是身體崩潰,神魂消散,形神俱滅。
也罷……
隻是……有些遺憾啊……
血,不斷流淌……
意識,逐漸模糊……
而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時……
體內那道封印的裂痕,終於擴大到極限。
“哢嚓。”
一聲隻有她能聽到的脆響。
第一層封印,破了。
封印破碎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在雲疏月的感知中,世界變得無比緩慢。
飄落的桃花瓣停在了半空,李重光威壓帶起的氣流漣漪清晰可見,蘇顏臉上淚珠滾落的軌跡緩慢如蝸牛爬行。
而她的體內,一股浩瀚如海、狂暴如雷的力量,正從破碎的封印中洶湧而出!
那不是靈力,而是更高層次的存在……仙元!
雖然隻是極其微薄的一縷,不到全盛時期的億萬分之一,但那是真正的仙元,是淩駕於此界所有能量之上的存在!
仙元湧出的瞬間,開始瘋狂修復她受損的身體。
斷裂的經脈被強行接續,破裂的內臟被迅速癒合,枯竭的氣血被重新充盈。
但修復的過程極其粗暴,仙元如同最霸道的君王,所過之處,舊傷新傷一併抹平,但同時也帶來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就像把破碎的瓷器強行粘合,把斷裂的骨骼強行接續,每一寸修復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雲疏月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那種虛弱的顫抖,而是承受巨大痛苦時本能的痙攣。
她的手指深深陷入桃樹樹榦,指甲崩裂,指尖血肉模糊。
牙齒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流淌,混合著之前的血,滴落在衣襟上。
但她沒有發出聲音。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開口,仙元可能會從口中洩出,那會暴露一切。
她必須忍住,必須控製住這股力量,至少……要控製到李重光離開之後。
李重光看著雲疏月的異常反應,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女弟子明明已經重傷瀕死,怎麼突然開始劇烈顫抖?
而且她的氣息……好像在變化?
原本虛弱紊亂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穩定下來、增強起來。
雖然增強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李重光是元嬰修士,感知敏銳,他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
她在恢復?
在元嬰威壓下恢復?
這怎麼可能!
除非……她真的隱藏了修為!
現在傷勢過重,偽裝不住了,開始顯露真實實力!
這個念頭讓李重光心中一凜。
他不再猶豫,右手虛握,元嬰期的靈力凝聚成一柄無形氣劍,對準雲疏月的心臟!
不管你是真虛弱還是假偽裝,這一劍下去,是騾子是馬,自然見分曉!
氣劍成型,劍尖吞吐著淩厲的寒芒,周圍的空氣都被切割出細微的裂縫。
這一劍,李重光用了七成力。
別說築基期,就是金丹初期捱上,也要重傷瀕死。
如果雲疏月真的是隱藏高手,必然要出手抵擋。
如果她不是……那就死吧。
死了,也就沒那麼多麻煩了。
氣劍射出!
快如閃電!
蘇顏看到了,她想尖叫,但聲音被威壓堵在喉嚨裡。
她想撲過去擋劍,但身體被死死壓在地上。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無形氣劍,射向靠在桃樹上的師姐。
淚水模糊了視線。
不……不要……
而雲疏月……
她看到了那柄氣劍,也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殺機。
但她此刻正在全力控製體內暴走的仙元,根本分不出力量抵擋。
擋不住。
隻能硬抗。
用剛剛被仙元修復了一點的身體,硬抗元嬰修士的七成力一擊。
會死嗎?
不知道……
但她沒有選擇。
雲疏月閉上了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試圖在氣劍擊中前,調動一絲仙元護住心脈,哪怕隻能調動億萬分之一,也總比沒有強。
氣劍破空,瞬息即至。
三丈,兩丈,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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