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直覺”
淩霄順著雲疏月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塊石碑確實不起眼。
它斜插在泥土中，表麵覆蓋的苔蘚已經乾枯發黑，幾根枯萎的藤蔓纏繞其上，像是給石碑穿了一件破敗的衣裳。
石碑周圍的土壤呈現暗褐色，與遺跡其他地方的灰白色土壤相比，乍看之下隻是潮濕程度的區別。
但在雲疏月點出的瞬間，淩霄的陣法直覺被觸動了。
他閉上眼，淡藍色的感知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塊石碑。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觸碰石碑本身，而是探測石碑下方的土壤結構、能量流動、甚至微觀層麵的靈氣分佈。
三息之後，淩霄睜眼，眼中精光爆閃。
“不是土壤顏色不一樣。”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是土壤的‘能量浸染’程度不一樣！”
在陣法師的感知中，土壤、石頭、草木，這些看似死物的東西，其實都蘊含著微弱的能量場。
長期處於強大陣法的影響下，這些物質會被陣法的能量浸染，就像鐵放在磁場中會被磁化一樣。
而那塊石碑下方的土壤，能量浸染的程度明顯低於周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裡是整個幻陣能量流動的“盲點”，或者更準確地說……
是能量流動的“起始點”或“回歸點”。
就像江河的源頭或者入海口，水流在那裡最平緩，能量場最穩定。
“師姐指出的不是陣眼。”
淩霄快速說道。
“而是整個幻陣能量迴圈的‘氣口’！就像人呼吸時鼻子和嘴巴的位置！”
他再次看向雲疏月，眼中的震驚和疑惑幾乎要溢位來。
能一眼看出這種級別的陣法細節，這已經不是“在某本古籍上看過”能解釋的了。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陣法造詣？
何等敏銳的能量感知？
但雲疏月隻是虛弱地靠在蘇顏身上，輕輕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剛才隻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蘇顏擔憂地扶緊她，低聲問。
“師姐，你還好嗎？”
“沒事。”
雲疏月搖搖頭，目光依舊平靜。
“淩師弟既然找到了方向，就抓緊時間吧。”
這句話將淩霄從震驚中拉回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現在不是探究師姐秘密的時候，救人要緊。
他重新盤膝坐下，但這次的推演方向完全不同了。
既然找到了能量迴圈的“氣口”，那麼問題就從“如何在不破壞整體結構的前提下中斷能量流動”，變成了“如何在氣口處建立一個臨時的能量分流通道”。
這個思路的轉換，讓原本看似無解的難題出現了曙光。
“墨師兄。”
淩霄頭也不回地說。
“我需要你準備三件東西：一件能精準控製靈力輸出的‘微調法器’，一件能短暫儲存精神能量的‘容器法器’，還有一件能模擬自然能量波動的‘偽裝法器’。”
墨辰沒有問為什麼，直接開始從儲物袋中翻找。
煉器師的底蘊在此刻展現，短短十息，三件法器已經擺在地上。
第一件是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表麵有數百個可調節的刻度指標，這是“千機微調盤”，能精確控製靈力輸出的強度、頻率、方向，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一。
第二件是個透明的水晶球，球內彷彿有星雲流轉，這是“納神珠”，專門用來儲存精神類能量，容量不大但足夠純凈。
第三件最特別，是一塊不起眼的灰色石頭，但石頭表麵有天然形成的波紋狀紋理，這是“擬態石”，能模擬周圍環境的能量波動，達到近乎完美的偽裝效果。
“夠嗎？”
“夠，而且完美。”
淩霄眼中閃過讚賞。
這三件法器的組合，恰好能實現他的構想，用微調盤在氣口處開啟一個極微小的能量通道，用納神珠暫時吸收分流出來的情緒能量，用擬態石掩蓋操作痕跡，讓幻陣“認為”能量流動一切正常。
但接下來的操作纔是真正的考驗。
“我需要進入遺跡。”
淩霄站起身，臉色嚴肅。
“氣口就在石碑下方三尺處，我必須親自到那裡佈置。”
“太危險了。”
蘇顏立刻反對。
“幻陣的精神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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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防護。”
淩霄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繁複的陣紋。
“這是師父給我的‘清心守神佩’，能抵擋元嬰期以下的精神攻擊，加上我自己的陣法造詣，應該能在裡麵支撐三十息。”
三十息。
佈置三件法器，完成精準的能量分流操作，還要確保不驚動幻陣和地下那個東西。
“我跟你進去。”
墨辰簡潔地說。
“你佈置，我護衛。”
石破踏前一步。
“我也——”
“石師弟留在外麵。”
淩霄打斷他。
“你的體修對物理攻擊防禦強，但對精神攻擊的抗性不如我和墨師兄。
而且外麵需要有人接應，萬一出事，你和蘇師妹、白師妹要負責帶師姐安全撤離。”
這話說得有理，但石破的臉上還是露出不甘。
他看向雲疏月，希望師姐能說句話。
雲疏月輕輕點頭。
“聽淩師弟的安排。”
石破這才悶聲退下。
“白師妹，你的靈雀能在外圍監測能量波動嗎？”
淩霄看向白薇薇。
白薇薇重重點頭。
“可以。小傢夥對能量變化很敏感，如果出現異常波動，它會立刻預警。”
“好。”
淩霄最後看向蘇顏。
“蘇師妹，救人的藥液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蘇顏握緊手中的玉瓶。
“但必須在他們脫離幻陣的瞬間使用，否則殘留的精神衝擊可能會造成永久性損傷。”
所有準備就緒。
淩霄和墨辰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邁步，踏入淡紫色的光暈之中。
清心守神佩在淩霄胸前亮起柔和的青光，形成一個橢球形的防護罩將兩人籠罩。
幻陣的精神波動撞在防護罩上，發出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沙沙”聲，但暫時無法穿透。
兩人快速走向那塊石碑。
越靠近，精神壓力越大。
防護罩上的青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玉佩表麵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這件能抵擋元嬰期精神攻擊的法寶，在這座上古幻陣麵前，顯然也撐不了太久。
十五息。
淩霄抵達石碑前，毫不猶豫地蹲下身，雙手按在石碑下方的土壤上。
淡藍色的靈光從他掌心滲出，滲入土壤，開始精準定位那個“氣口”的精確坐標。
墨辰站在他身側，腰間兩件攻擊法器懸浮起來，一件對準遺跡深處鎖鏈聲傳來的方向，一件對準天空，那是預防突發能量反噬。
二十息。
淩霄找到了。
在地下三尺七寸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空洞，而是能量流動意義上的真空點。
那裡沒有情緒能量的輸送，隻有最純凈的、維持陣法基礎運轉的靈力流。
就是這裡。
他左手拿起千機微調盤，右手拿起納神珠。
微調盤上的數百個指標開始快速轉動，調整到一個極其複雜的組合模式；納神珠則被輕輕放在氣口正上方的地麵。
二十五息。
清心守神佩的裂痕已經蔓延到整個表麵，青光暗淡如風中殘燭。
淩霄的額頭滲出冷汗，但他的雙手穩如磐石。
他開始了最後的操作。
微調盤射出一縷髮絲粗細的靈力絲線，精準刺入氣口中心。
這一刺必須絕對精準，偏差不能超過毫釐，否則就會破壞氣口的穩定結構，引發災難性後果。
靈力絲線進入氣口的瞬間，整個幻陣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遺跡深處，鎖鏈拖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變成了某種東西蘇醒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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