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恰好”路過
靈玨宗五人此刻正在遺跡西北方三裡外的一處溪流旁休整。
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五彩的鵝卵石,偶爾有小魚遊過。
淩霄在溪邊佈置了一個簡易的聚靈陣,幫助眾人快速恢復消耗的靈力。
蘇顏則用剛采來的幾種藥材調配了一種清涼的藥膏,塗在石破手臂上,那是之前背淩霄趕路時被尖銳樹枝劃出的傷口,雖然對體修來說不算什麼,但蘇顏堅持要處理。
“師姐,喝點水。”
白薇薇用竹筒取了溪水,仔細檢查過無毒後遞給雲疏月。
雲疏月接過,小口啜飲。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瞭許多。
溪邊的水汽讓她感到些許舒適。
墨辰坐在稍遠的一塊巨石上,正在修復一件受損的法器。
他的手法精細,指尖靈光閃爍,專註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耳朵微微顫動,那是他在分神警戒四周的表現。
一切看似平靜。
直到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
那聲音來自東南方,正是他們來時經過的那片遺跡方向。
聲音裡蘊含著極緻的痛苦和恐懼,即便隔著數裡距離,依舊讓人脊背發寒。
五人幾乎同時起身。
石破瞬間擋在雲疏月身前。
墨辰收起法器,腰間的攻擊法寶已經啟用。
淩霄手指一彈,聚靈陣瞬間轉化為警戒陣,淡藍色的光罩將眾人籠罩。
白薇薇肩頭的靈雀振翅飛起,朝聲音來源方向疾馳而去。
蘇顏則迅速收起所有藥材,站到雲疏月身側,手中扣著數種解毒和鎮定的丹藥。
“是顧青雲。”
雲疏月輕聲說,語氣肯定。
她沒有解釋自己如何判斷,但其他幾人都沒有懷疑。
師姐總是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這些年他們已經習慣了。
“要去看看嗎?”
淩霄問道,眉頭微皺。
“那片遺跡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像是……一座天然的大型幻陣的入口。”
作為陣法師,他對陣法氣息的敏感遠超常人。
之前路過時他就有所察覺,但遺跡範圍太大,陣法處於半休眠狀態,而且他們行進的路線恰好避開了幾個關鍵節點,所以平安通過。
但如果有人觸發了核心……
“慘叫聲不止一個。”
墨辰冷聲道。
“至少三人,都在承受巨大痛苦。”
白薇薇的靈雀這時飛了回來,落在她肩頭急促地鳴叫。
白薇薇聽著,小臉漸漸發白。
“小傢夥說,遺跡裡現在靈氣紊亂,有強烈的精神波動,有三個人類,其中兩個在……自殘,還有一個跪在地上,狀態也很糟。”
自殘。
這個詞讓眾人沉默。
在秘境中,死亡並不少見。
妖獸襲擊、陣法絞殺、毒物侵蝕,都有可能讓修士隕落。
但自殘……那通常是精神崩潰、心智被摧毀的表現。
“幻陣。”
淩霄肯定地說。
“而且是等級極高的上古幻陣,能直接攻擊神魂,放大心魔,陷入者會在幻覺中看到自己最恐懼的事物,直到精神徹底崩潰,甚至肉體自毀。”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劃動。
作為陣法師,他對這種能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古陣既敬畏又好奇,那是現代陣法幾乎失傳的領域。
“師姐。”
蘇顏看向雲疏月,眼神複雜。
“我們……要過去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雲疏月身上。
石破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口。
墨辰麵無表情,但手指在法器上輕輕摩挲。
淩霄停下手中的動作,等待決定。
白薇薇則看著靈雀,似乎在通過它感知更詳細的情況。
雲疏月能感覺到師弟妹們的情緒。
石破大概是不想去的。
顧青雲多次羞辱師姐,之前還意圖加害,在他看來,這種人死有餘辜。
墨辰考慮得更實際,救人可能麵臨風險,而且救的是敵人,不值得。
淩霄對古陣感興趣,但也在權衡危險。
蘇顏作為葯修,救死扶傷是本能,但她也記得顧青雲的惡行。
白薇薇則完全聽從師姐的決定。
雲疏月望向遺跡方向。
她的神識比師弟妹們強大得多,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裡的情況,三道氣息,一道正在快速衰弱,兩道在瘋狂中自我毀滅。
其中一道她認得,是顧青雲,那個傲慢的天劍宗少主。
他此刻的狀態,大概比死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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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陣放大了他內心所有的陰暗、恐懼、自卑和嫉妒。
對於一個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來說,這種精神上的公開處刑,恐怕是世間最殘酷的懲罰。
如果不去,顧青雲和他的手下大概率會死在那裡。
天劍宗會損失弟子,依天劍宗的性子大概率會因此記恨靈玨宗。
查清真相後,認清是自己宗門少宗主愚蠢,那不太現實……
如果去……救了之後呢?
顧青雲會感恩嗎?
怕是會更恨他們看到了自己最狼狽的樣子……
雲疏月輕輕咳嗽了兩聲。
蘇顏立刻上前扶背,雲疏月的目光望著遠方。
已經覺醒的零星記憶中,琉光仙君行走世間時,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
救的人裡有後來成為摯友的,也有反目成仇的;殺的人裡有十惡不赦的,也有立場不同無奈為敵的。
她曾問過自己:救人殺人,到底該以什麼為標準?
“隨心。”
“心會騙人。”
“那就問你的道。”
她的道……是什麼?
是護短,是守護身邊人。
是帶著宗門一起飛升,打破那些壟斷者的規則。
是不讓八百年前的遺憾重演。
那麼顧青雲呢?
他是該守護的“身邊人”嗎?
顯然不是。
他是阻礙嗎?
目前來看,隻是個跳樑小醜。
但……
“修士修行,修的是心。”
雲疏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見死不救,心會有缺,哪怕對方是敵人。”
她頓了頓,看向師弟妹們。
“更何況,顧青雲算不上敵人,隻是個被慣壞的孩子,他的惡,更多是愚蠢和傲慢,而非真正的邪惡。”
石破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下頭。
“師姐說得對。”
“那就去看看。”
墨辰簡潔地說,已經開始整理可能用到的法器。
不隻是攻擊型的,還有幾件專門用於精神防護和陣法幹擾的特殊法器。
淩霄眼睛亮了。
“我可以嘗試解析那個幻陣的結構!如果能學會一點皮毛,對以後的陣法造詣會有大幫助!”
蘇顏已經準備好急救的丹藥和藥材。
白薇薇讓靈雀再次起飛,這次是偵查更安全的接近路線。
雲疏月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這就是她的師弟妹。
或許性格各異,或許有時意見不同,但隻要她做出決定,他們就會全力支援,並且用自己的方式貢獻力量。
“走吧。”
她輕聲說。
“但記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為,不要勉強。”
五人迅速離開溪邊,沿著靈雀指引的路線朝遺跡方向趕去。
越是接近,空氣中那股紊亂的精神波動就越明顯。
普通人靠近這裡,恐怕會立刻感到頭暈目眩,甚至產生幻覺。
靈玨宗眾人各有防護手段,淩霄佈置了精神屏障陣,墨辰啟動了防護法器,蘇顏給大家分發了清心丹藥,石破的磐石戰體對精神攻擊有天然抗性,白薇薇的靈雀則能預警精神層麵的危險。
至於雲疏月……她隻是平靜地坐在碧波清青鸞舟中,那些精神波動如同微風拂過山巒,無法撼動分毫。
當他們終於抵達遺跡邊緣時,看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殘破的遺跡中央,三名天劍宗弟子以三種不同的方式在自我毀滅。
一人用頭撞牆,額頭已經露出白骨,卻還在機械性地重複著撞擊動作;一人雙手深深插入自己腹部,正在往外拉扯腸子,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
最後一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渾身劇烈顫抖,口中不斷喃喃自語,正是顧青雲。
而整個遺跡,正被一層淡紫色的光暈籠罩。
光暈中,無數扭曲的人影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那些殘破的壁畫、石柱、牆垣,都彷彿活了過來,成為幻陣的一部分。
“這陣法的級別……”
淩霄臉色凝重。
“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布陣者的造詣,恐怕已經達到了‘以天地為陣盤,以眾生為陣眼’的境界,這根本不是現代陣法能比擬的……”
“能破嗎?”
墨辰直接問出關鍵問題。
淩霄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我需要時間研究,而且強行破解的話……”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可能會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雲疏月靜靜地看著遺跡中央,看著那個曾經傲慢不可一世的天劍宗少主,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般瑟瑟發抖。
她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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