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誤入上古幻陣
秘境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晨是暮。
稀薄的霧氣在古樹林間流淌，如同某種活物在緩慢呼吸。
顧青雲靠在一株枯死的古木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剛用傳訊符向宗門彙報了情況，當然，是精心修飾過的版本。
在他的描述裡，靈玨宗用卑鄙手段搶奪本該屬於天劍宗的機緣，並在衝突中導緻三名弟子不幸隕落。
至於自己貿然闖入毒龍瘴的愚蠢決定，自然隻字未提。
傳訊符化作灰燼時，他的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少宗主。”
身旁剛剛匯合的兩名天劍宗弟子小心翼翼開口。
這兩人修為都在築基後期，是隊伍中實力最強的。
此刻他們臉上滿滿的疑惑還有對於剛剛不在的慶幸，甚至……還有對於少宗主口中事件真實性的……懷疑。
但顧青雲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靈玨宗必須付出代價，雲疏月必須付出代價。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顧青雲的聲音沙啞，哪怕沒有明說是誰，堅韌也瞬間明瞭。
一名弟子指向西北方。
“追蹤靈雀殘留的氣息，應該是往秘境核心區去了，少主，我們真的還要……”
“追。”
顧青雲打斷他，斬釘截鐵。
“這次不硬拚，我們跟在後麵，等他們遇到麻煩，或者找到新的機緣時。”
他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再出手。”
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翻盤方法。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安。
但他們沒有選擇。
在天劍宗，違背少宗主的命令，下場不會比死在秘境裡好多少。
三人簡單處理了傷口，服下恢復丹藥，便沿著靈玨宗留下的細微痕跡追去。
顧青雲這次謹慎了許多，他走在中間，讓兩名弟子一前一後探路。
每走一段就要停下觀察，確認沒有危險才繼續前進。
這種謹慎在進入一片特殊區域時達到了頂峰。
前方的樹林突然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倒塌的建築遺跡。
斷裂的石柱半埋在泥土中，雕刻著早已模糊的圖案；殘破的牆垣上爬滿暗綠色的藤蔓，藤蔓間偶爾露出褪色的壁畫碎片；地麵鋪著巨大的石闆，但大多數石闆都已碎裂，縫隙裡長出詭異的紫色小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是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能滲透進靈魂的古老感。
“這地方……”
一名弟子聲音發緊。
“感覺不太對勁。”
顧青雲也有同感。
但他放眼望去，能看到人留下的新鮮痕跡，一片被踩斷的紫色小花，石闆上幾個淺淺的腳印，甚至在一處斷牆上還有陣法探測留下的微弱靈光。
他們確實經過這裡，而且看起來沒有遇到危險。
“跟上。”
顧青雲壓下心頭的不安，率先踏入遺跡。
腳下的石闆發出空洞的迴響，彷彿下麵是空的。
顧青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試圖從那些殘破的壁畫中辨認出什麼。
有些圖案像是祭祀場景，有些像是星圖，還有些描繪著人形生物與某種巨大存在的戰鬥。
越看，他越覺得心神不寧。
那些壁畫雖然殘破，但儲存下來的部分有種詭異的魔力，多看幾眼就感覺頭暈目眩。
壁畫上的人形生物眼睛部位被特意刻畫成空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些空洞都好像在盯著自己。
“少主，你看這個……”
一名弟子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顧青雲轉頭，看到那弟子正站在一根相對完整的石柱前。
石柱上刻著一行文字，不是現在修真界通用的文字，是一種古老、扭曲的字元。
但奇怪的是，顧青雲竟然感覺自己能看懂。
不，不是看懂，是那些文字直接“印”進了他的腦海。
“入……此……門……者……舍……身……祭……天……”
他無意識地唸了出來。
就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整個遺跡突然“活”了過來！
一種無形的力量從每一塊石頭、每一片瓦礫中蘇醒。
空氣變得粘稠，光線開始扭曲，那些原本靜止的壁畫突然開始流動。
不，是觀看者的視覺開始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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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是幻陣！”
顧青雲臉色大變，他終於明白那股不安感來自哪裡了。
這片遺跡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古老的幻陣！
而他們，觸發了啟用條件！
他想後退，想逃離，但雙腳如同生根般釘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開始分裂、重組，石柱變成了扭曲的人形，牆壁上浮現出無數雙眼睛，地麵裂縫中伸出蒼白的手。
“啊——！”
一聲慘叫從身後傳來。
顧青雲艱難轉頭，看到一名弟子正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臉。
那弟子的眼中沒有焦距，隻有極緻的恐懼，他一邊抓一邊嘶吼。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一道道血痕，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而抓得更狠。
鮮血順著臉頰流淌，滴在石闆上，那些紫色的花朵接觸到血液後驟然綻放，發出妖異的光芒。
“醒醒！那是幻覺！”
顧青雲想喝止，但聲音出口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自己的視野也開始模糊，耳邊響起無數竊竊私語……
“廢物……”
“你也配當少主……”
“你害死了他們……”
“靈玨宗比你強多了……”
“雲疏月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
不！不是真的！
顧青雲拚命搖頭，試圖驅散這些聲音。
但越是抗拒，聲音就越清晰，畫麵就越真實。
他看到了死去的三名弟子，他們從瘴氣中爬出來，渾身是血，一步步向他逼近，口中重複著。
“少主……為什麼拋棄我們……為什麼……”
“我沒有！是你們自己……”
顧青雲嘶聲辯解，但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為另一個畫麵出現了。
那是雲疏月。
她依舊蒼白，依舊病弱，但此刻站在一片光芒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輕蔑，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路邊的石頭。
這種眼神比任何羞辱都更刺痛顧青雲。
“你也配和我比？”
雲疏月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得可怕。
“你連當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閉嘴！”
顧青雲拔出佩劍，瘋狂地向幻象劈砍。
劍光斬過，雲疏月的影像如水麵波紋般散開，但下一秒又重新凝聚，而且這次不止一個……無數個雲疏月從四麵八方走來，每一個都用那種平靜的眼神看著他。
“啊啊啊——！”
顧青雲徹底崩潰了。
他揮劍亂砍，劍氣在遺跡中縱橫，斬斷石柱，劈開牆壁。
但每破壞一處，就有更多幻象湧出。
那些幻象不再侷限於雲疏月，還包括他的父親、天劍宗的長老、甚至是他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懼的畫麵……
八歲時因為修鍊進度太慢被父親當眾責打的場景……
十二歲時第一次殺人後連續做了一個月噩夢……
十五歲時嫉妒同門師兄得到長老賞識，暗中使絆子卻被發現……
所有被他刻意遺忘、壓抑的陰暗記憶，此刻被幻陣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扭曲，然後一股腦砸向他脆弱的心理防線。
另一名弟子此刻已經跪在地上，用頭猛烈撞擊石闆。
他的額頭血肉模糊，但撞擊的力度卻越來越大，口中喃喃自語。
“我有罪……我偷了師父的丹藥……我陷害了李師弟……我該死……我該死……”
癲狂，自殘，崩潰。
整片遺跡變成了修羅場。
三個活生生的人，在古老幻陣的折磨下，正以最慘烈的方式走向毀滅。
顧青雲的劍終於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這位向來注重儀態的天劍宗少主，此刻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救我……”
他無意識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誰來……救救我……”
但遺跡之外，隻有風吹過古樹林的沙沙聲。
幻陣深處，那些紫色的花朵開得更加妖艷了。
它們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瀰漫的恐懼、痛苦、悔恨，花瓣上的光芒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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