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聲
古樹林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石洞內。
洞壁上生長著發光的苔蘚,提供著微弱但足夠的光線。
石洞不大,但足夠五人暫時休整。
洞口被淩霄恢復些許後匆忙佈下的隱匿陣法遮掩,從外麵看去隻是一片普通的岩壁,連氣息都被完全遮蔽。
淩霄盤坐在洞內最乾燥的位置,雙手各握一枚中品靈石,閉目調息。
他蒼白的臉色正在緩慢恢復,但眉宇間仍帶著疲憊,精血和神魂的消耗不是那麼容易補回來的。
墨辰在檢查自己的法器。
腰間懸掛的七件攻擊法器隻剩下兩件還能用,防禦玉佩徹底破碎,儲物袋裡的一次性消耗品也用了大半。
他麵無表情地清點著損失,手指在每件破損的法器上輕輕撫過,彷彿在銘記這次教訓。
石破守在洞口內側,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他對環境的感知遠超常人,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剛才背淩霄趕路時留下的擦傷已經在他強大的肉身自愈能力下結痂,這點小傷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白薇薇的靈雀在洞內輕盈飛動,檢查每一個角落。
這小傢夥雖然戰鬥能力不強,但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有它在,眾人能提前發現很多隱蔽的威脅。
蘇顏則蹲在洞中央的空地上,麵前鋪著一塊乾淨的布,上麵擺放著這次收穫的藥材。
她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每一株靈草,該密封的密封,該特殊儲存的用玉盒裝好,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雲疏月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背靠著冰涼的岩壁。
她的咳嗽已經暫時止住,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蘇顏每隔一刻鐘就會過來為她診一次脈,然後調整接下來要服用的丹藥配方。
“師姐……”
蘇顏遞來一枚淡金色的丹藥,眼中滿是擔憂。
“你的脈象比之前更虛浮了,是不是剛才……”
“我沒事。”
雲疏月接過丹藥服下,藥力化開,一股暖流緩緩滋潤著她因為壓製劍氣而始終緊繃的經脈。
“隻是舊疾有些反覆,調息一會兒就好。”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蘇顏知道不是這麼簡單。
她對生命氣息的感知極其敏銳,師姐的身體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表麵平靜,深處卻湧動著讓她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而這口井的井壁上布滿了裂痕,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這些年她嘗試過無數藥方,想要修補那些“裂痕”,但效果微乎其微。
彷彿師姐的身體本身就在抗拒治癒,或者說,那些“裂痕”是某種必要存在的結構。
“師姐。”
蘇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你的身體……真的隻是舊疾嗎?”
雲疏月看向她,那雙總是帶著疲憊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
“蘇顏,有些事情,現在知道太多對你們沒有好處。”
這話等於預設了“不隻是舊疾”。
蘇顏咬了咬嘴唇,沒有繼續追問。
她瞭解師姐的性格,如果師姐不想說,問再多也沒用。
她隻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真正能幫到師姐的方法。
藥材處理工作進行到一半時,蘇顏拿起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形狀如同手掌的靈草。
這草是在靈草園外圍採到的,不算特別珍貴,但藥性溫和,適合用來煉製調和類的丹藥。
她正要將其裝入玉盒,突然……
“咳、咳、咳。”
三聲清晰的猛咳聲在寂靜的石洞中響起。
蘇顏的動作急忙停住,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鬆開手中的靈草,轉頭奔向雲疏月。
就在她鬆手的下一秒,那株碧綠色的靈草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原本溫潤的綠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詭異的紫黑色,葉片表麵滲出粘稠的液體,液體接觸空氣的瞬間蒸騰成紫色的煙霧!
毒煙!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那紫色煙霧飄散之處,洞壁上的發光苔蘚迅速枯萎死亡,連石頭表麵都被腐蝕出細密的坑洞!
“閉氣!”
墨辰反應最快,一件半球形的防禦法器被他擲出,在空中展開成淡藍色的光罩,將毒煙籠罩在內。
但光罩接觸毒煙的瞬間就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顯然撐不了多久。
淩霄雖然還在調息,但手指已經在地麵快速劃動,一個小型的隔離陣法瞬間成型,將毒煙進一步禁錮在更小的範圍內。
石破則已經擋在雲疏月身前。
白薇薇的靈雀發出一聲尖嘯,翅膀扇動帶起氣流,將飄散向眾人的微量毒煙吹向洞口方向。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雲疏月咳嗽到毒煙被控製住,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而當毒煙最終在墨辰的法器和淩霄的陣法雙重作用下被徹底凈化時,那株靈草已經化為一灘黑色的灰燼,連玉盒的碎片都被腐蝕得麵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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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一片寂靜。
眾人看向雲疏月,眼中都是後怕和疑問。
蘇顏的臉色最白。
她作為葯修,本該第一時間發現那株靈草的異常,但她沒有。
如果不是師姐那三聲咳嗽,她現在可能已經中毒了,從那毒煙的腐蝕性來看,中毒的結果絕不會好。
“那是‘鬼手草’的變種。”
雲疏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看著那攤灰燼,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解最普通的藥理知識。
“正常鬼手草是煉製安神丹的輔材,無毒,但這種變種長期生長在毒龍瘴邊緣,吸收了太多瘴氣精華,外表與普通鬼手草無異,一旦離開土壤接觸靈氣,就會瞬間異化成劇毒之物。”
她頓了頓,補充道。
“它在異化前,唯一的外在特徵是最中間那片葉子的葉脈會呈現極淡的紫色,但需要非常仔細才能看到。”
蘇顏立刻回想,確實,那株草最中間的葉片……葉脈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的顏色。
但她當時注意力都在更珍貴的藥材上,對這種普通輔材隻是例行檢查,沒有細看。
“師姐,我……”
蘇顏低下頭,聲音裡滿是自責。
“不怪你。”
雲疏月輕輕搖頭。
“這種變種很少見,我也是在一本很偏的古籍上偶然看到過記載。
而且它異化的觸發條件很特殊,必須離開土壤後接觸純凈的靈氣,你剛纔拿它時,手上還殘留著之前處理九葉凰血芝的靈氣,正好滿足了條件。”
這話既是安慰,也是解釋。
但眾人聽得心中更加震撼,師姐連這種冷僻的知識都知道?
墨辰收起那件已經破損的防禦法器,看向雲疏月的眼神複雜。
他一直知道師姐懂得很多,但每次真正見識到時,還是會感到驚訝。
那些知識彷彿沒有邊際,從煉器到陣法到藥理,她似乎什麼都懂,但又總是輕描淡寫地歸於“在某本古籍上看過”。
真的隻是古籍嗎?
淩霄已經調息完畢,他走到那攤灰燼旁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隨即皺眉。
“這毒性……如果剛才蘇師姐真的中毒,除非有元嬰期修士立刻出手救治,否則撐不過十息。”
十息。
眾人的呼吸都是一滯。
“對不起。”
蘇顏的聲音更低了。
“我太不小心了,差點連累大家……”
“好了。”
雲疏月打斷她,語氣難得地嚴肅起來。
“秘境之中,危機四伏,沒有人能保證永遠不犯錯,重要的是,犯錯之後要記住教訓,而不是沉浸在自責裡。”
她看向所有人,緩緩說道。
“這次我們運氣好,提前發現了危險,但下次呢?下下次呢?秘境探索,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危險,而是那些隱藏在尋常之下的殺機。”
眾人沉默,都在消化這番話。
石破握緊了拳頭,憨厚的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
白薇薇輕輕撫摸肩頭的靈雀,小傢夥也安靜下來。
墨辰開始更仔細地檢查剩下的每一株藥材,淩霄則在思考能否開發一種專門探測偽裝毒物的陣法。
而蘇顏,她在最初的愧疚之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走到雲疏月麵前,認真地說。
“師姐,我以後會更小心,而且……我會把這次教訓記下來,寫進葯修筆記裡,如果將來靈玨宗有新的葯修弟子,他們就能避免犯同樣的錯誤。”
雲疏月看著她,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這纔是她想看到的。
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成長。
她們都是天才,但天才也需要歷練,需要挫折,需要從錯誤中學習。
“收拾一下,我們該離開了。”
她輕聲說。
“這裡雖然隱蔽,但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眾人點頭,迅速行動起來。
蘇顏將處理好的藥材小心收好,特意把那攤鬼手草的灰燼也收集了一點,這是珍貴的研究樣本。
墨辰和淩霄聯手加固了洞口的隱匿陣法,確保他們離開後短時間內不會被人發現這裡曾有人停留。
石破背上還沒完全恢復的淩霄,白薇薇的靈雀先飛出洞外探路。
雲疏月最後一個站起來。
起身時,她感到體內那道封印輕微地震蕩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這是封印鬆動的徵兆嗎?
還是剛才情緒波動引發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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