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句“花瓶”惹眾怒
三日後,靈玨宗“仙門聯誼”如期舉行。
地點設在浮雲峰半山腰的“流霞台”。
此處地勢開闊,雲海繚繞,遠處奇峰疊翠,近處瓊花玉樹,景緻極佳。
台上早已佈置妥當,玉案蒲團排列有序,靈果佳釀香氣撲鼻,更有絲竹之聲隱約傳來,顯得熱鬧而不失雅緻。
除了天劍宗,清虛子還邀請了另外幾家與靈玨宗關係尚可的中小型宗門。
此刻流霞台上人影綽綽,年輕弟子們或寒暄,或賞景,或低聲交談,目光卻總有意無意地瞟向主位附近。
靈玨宗的親傳弟子們已經到了。
墨辰依舊一身深藍,獨自坐在角落,麵前攤著一本獸皮典籍,指尖靈火明滅,正在推演著什麼,對周遭喧鬧漠不關心。
淩霄則穿梭在人群中,笑嘻嘻地與相熟的其他宗門弟子打招呼,順手幫一位女修扶了扶快要傾倒的果盤,指尖靈光微閃,那果盤便穩穩立在案上。
白薇薇肩頭立著靈雀,正與兩位來自禦獸小宗的少女低聲說笑,靈雀不時“啾啾”兩聲,引得少女們掩口輕笑。
石破像座鐵塔般站在台邊,抱著胳膊,目光警惕地掃視全場,尤其重點關照天劍宗弟子聚集的區域。
蘇顏則安靜地坐在屬於靈玨宗的席位中,麵前擺著幾碟她親手製作的、散發著清淡葯香的糕點,目光卻一直望向通往攬月小院的那條山道。
她在等雲疏月。
不多時,山道上出現了被兩名外門女弟子攙扶著的蒼白身影。
雲疏月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曳地長裙,外罩月白紗衣,髮髻比那日更為簡潔,隻簪了那支溫靈玉梅花簪。
臉上依舊毫無血色,行走間步履虛浮,需人攙扶。
她一出現,流霞台上的議論聲便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聚焦而來。
有驚艷,有好奇,更多的是同情與惋惜,以及隱藏在一些天劍宗弟子眼中的不屑。
顧青雲坐在天劍宗席位首位,手持酒杯,看著雲疏月被小心翼翼扶到靈玨宗席位主座坐下。
那個位置,本該是年輕一代領軍人物的象徵。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清虛子很快也到了,說了些“同輩交流、友誼第一”的場麵話,聯誼便算正式開始。
起初氣氛還算融洽,各宗弟子互相敬酒,討論修行疑難,展示些小法術,倒也其樂融融。
變故發生在酒過三巡之後。
幾位擅長音律的女修合奏了一曲《春山謠》,餘音繞梁,贏得滿場喝彩。
顧青雲撫掌笑道。
“妙極!此曲空靈悠遠,恰如靈玨宗山水,令人心曠神怡。”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向靈玨宗席位。
“素聞靈玨宗弟子多纔多藝,不知今日,我等可有幸見識一番?”
這話將靈玨宗架了起來。
不少目光看向墨辰、淩霄等人。
淩霄笑嘻嘻地站起來。
“既然顧師兄有興趣,那師弟我便獻醜,給大家變個小戲法助興。”
他話音未落,指尖靈光連彈,台上忽然飄起濛濛細雨,雨絲在空中交織,竟幻化出靈玨群峰的微縮景象,山間還有仙鶴飛舞,栩栩如生。
這一手精妙的靈氣操控與幻化之術,頓時引來陣陣驚嘆。
顧青雲也點了點頭。
“淩師弟好手段。”
他隨即又道。
“聽聞貴宗蘇顏師妹丹術超群,前些時日小型丹藥比試令人大開眼界,墨辰師弟煉器之能亦是年輕一輩翹楚,石破師弟體魄驚人,白薇薇師妹馭獸有方……靈玨宗有此等英才,何愁不興?”
他如數家珍般將五人誇了一遍,最後,目光終於緩緩移到始終安靜坐在主位、麵色蒼白的雲疏月身上,笑容加深,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隻是……顧某有一事不解,貴宗大師姐雲疏月道友,似乎深居簡出,少有出手,今日盛會,雲道友亦是嫻靜少言。”
他停頓片刻,似乎真的疑惑一般。
“顧某冒昧一問,不知雲道友……最擅長何種技藝?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流霞台上瞬間安靜下來。
這話問得極其刁鑽。
看似客氣請教,實則是將雲疏月推到台前,逼她展示。
若她展示不出或表現平平,坐實“無能”;若她推脫,便是“怯場”或“無技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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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都集中到雲疏月身上。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因用力而更顯泛白。
她擡起眼,看向顧青雲,霧氣朦朧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隻是輕輕咳了一聲,才低聲道。
“疏月資質愚鈍,修為淺薄,並無甚可稱道的技藝,讓顧少宗主見笑了。”
聲音依舊輕軟,帶著病弱的氣短,在這寂靜的台上格外清晰。
顧青雲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更深的不以為然。
他晃著手中酒杯,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台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唉,可惜了……雲道友這般……傾世姿容,若隻做個賞心悅目的花瓶,未免……暴殄天物了。”
“花瓶”二字,如同冰錐,刺破流霞台上勉強維持的平和假象。
“你放肆!”
石破第一個怒吼出聲,魁梧的身軀猛地站起,蒲扇般的大手握成拳,骨節哢吧作響,怒視顧青雲,周身氣勢勃發。
墨辰手中的獸皮典籍無聲化為齏粉,他擡起眼,目光冰冷如刀,鎖定了顧青雲。
淩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銳利起來。
白薇薇肩頭的靈雀羽毛炸開,發出尖利的鳴叫。
蘇顏臉色一白,猛地起身,袖中的手緊緊攥住。
靈玨宗五位親傳弟子,此刻如同被觸怒逆鱗的兇獸,氣勢陡然攀升,直指顧青雲!
其他宗門弟子嘩然,紛紛後退。
天劍宗弟子則迅速聚攏到顧青雲身後,雙方劍拔弩張。
顧青雲似乎沒料到靈玨宗這幾人反應如此激烈,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但隨即被惱羞成怒取代。
他好歹是天劍宗少宗主,何時被這般當眾下麵子?
他冷笑一聲。
“怎麼?顧某不過說了句實話,貴宗便要仗勢欺人麼?”
“顧少宗主!”
清虛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
他站起身,臉上沒了慣常的笑容。
“年輕人說話,當有分寸。疏月是我親傳弟子,靈玨宗的大師姐。”
這話是警告,也是劃下底線。
顧青雲麵色變幻,顯然並不太把這位“老好人”宗主的警告放在眼裡,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徹底撕破臉。
他強壓怒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清虛宗主息怒,晚輩一時失言,絕無輕慢貴宗之意。”
他朝雲疏月方向隨意拱了拱手。
“雲道友,抱歉了。”
這道歉,毫無誠意。
雲疏月靜靜坐著,自那句“花瓶”出口後,她便再未看顧青雲一眼。
此刻,她隻是慢慢放下手中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
無人看見,她低垂的眼睫下,眸中那層朦朧霧氣悄然散開,掠過一絲極冷、極淡的光芒,快如錯覺。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喉間的癢意,也壓下心底那絲冰冷的怒意。
她身子虛……動不得怒……
擡起蒼白的麵容,她看向滿臉怒容、蓄勢待發的師弟妹們,微微搖了搖頭。
石破胸膛劇烈起伏,狠狠瞪了顧青雲一眼,重重坐下,將玉案都震得顫了顫。
墨辰收回目光,重新拿出一塊金屬默默摩挲。
淩霄撇撇嘴,坐回原位,指尖卻悄悄彈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
白薇薇安撫著炸毛的靈雀,蘇顏緩緩坐回,手依然在袖中緊握。
衝突似乎被暫時壓下,但流霞台上的氣氛已徹底變了味。
先前的融洽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尷尬的冷凝和暗流洶湧的對峙。
清虛子捋了捋鬍鬚,眯著眼看了看顧青雲,又看了看自家那幾個憋著火氣的徒兒。
最後目光落在彷彿事不關己、隻靜靜咳嗽的雲疏月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道意味深長的微光。
嘴角輕輕的上揚,這個傢夥惹誰不好,非要惹那幾個“姐控”。
等下可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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