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淩霄的隨手困陣
灰白色的霧氣如同煮沸的漿糊，開始瘋狂地翻騰、旋轉，原本模糊的邊界線變得清晰又扭曲，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轟隆聲響。
一股古老、蒼涼、又夾雜著絲絲危險氣息的波動，以霧氣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席捲開來。
“秘境要開啟了！”
“禁製在減弱！”
“快準備！”
短暫的寂靜後，整個營地瞬間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霧氣變幻的核心區域，各自調整狀態，檢查裝備，空氣中充滿了緊張與渴望。
各方隊伍更是迅速動作起來，按照事先的部署，開始向霧氣邊緣靠近，搶佔有利位置。
天劍宗弟子行動最為迅捷整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插前方。
丹霞宗、碧波閣、厚土宗也各施手段，或駕遁光，或馭法器，緊隨其後。
散修和小宗門的人則有些混亂，互相推擠著向前湧去。
靈玨宗這邊，趙長老睜開眼，沉聲道。
“入口將開，記住宗門交代的要點，一切以安全為重，若事不可為，及時退出，保全自身。”
他看向雲疏月，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終究沒再多說什麼。
雲疏月在蘇顏和白薇薇的攙扶下站起身。
墨辰已經布好了一個簡易的預警和聯絡陣法節點。
石破握緊了新得的“撼地拳套”，站到了最前方。
淩霄則拍了拍手，嘿嘿一笑。
“好了，我的‘碧波青鸞舟’準備就緒！”
隻見他拿出一隻巴掌大小、通體碧藍、形似青鸞鳥的精緻木舟模型，往空中一拋，指尖靈光連點。
木舟迎風便長，瞬息化作一艘三丈長短、流線優雅、通體籠罩著一層淡青色水波般光暈的飛舟，懸浮在離地尺許之處。
舟身隱約有複雜的陣法紋路流轉，顯得頗為不凡。
這便是淩霄這半月來的得意之作之一，融合了飛行、防禦、隱匿與一定舒適性的代步工具。
“師姐，請上船。”
淩霄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雲疏月輕輕頷首，在蘇顏和白薇薇的小心攙扶下，登上飛舟。
舟內有置簡單，但鋪設了柔軟的墊子，溫度適宜，靈氣也遠比外界平和。
她坐下後，似乎鬆了口氣，又低咳了兩聲。
蘇顏、白薇薇緊隨其後。
墨辰和石破則護在飛舟兩側。
淩霄最後一個跳上去，站在船頭位置，操控飛舟。
碧波青鸞舟悄然浮起，跟著靈玨宗的隊伍，隨著人流，緩緩向著霧氣翻湧最劇烈的前方移動。
越靠近霧氣，那股蒼茫古老的氣息便越濃，同時也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讓許多修為較低的修士感到呼吸不暢，靈力運轉晦澀。
霧氣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一些不穩定的空間裂縫，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偶爾有倒黴的散修不小心靠近，瞬間便被吞噬或撕碎，引來一片驚呼。
大宗優勢盡顯，他們隊伍憑藉更強的實力和更好的位置，逐漸佔據了最靠近即將形成的穩定入口區域。
天劍宗仗著身法迅疾和霸道作風，更是擠到了最前列。
顧青雲回頭瞥了一眼落在稍後位置的靈玨宗飛舟，尤其是飛舟上那道蒼白的身影，眼中再次閃過惡意的光芒。
就在這時，前方霧氣驟然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灰白色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有奇異的流光溢彩透出，一股比之前精純濃鬱數倍的靈氣從中洩漏出來！
“入口穩定了！”
“沖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瘋狂了！
所有修士都紅了眼，催動遁光法器，如同潮水般向著那灰白漩渦衝去！
這一刻，什麼宗門秩序、暫時同盟，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麵前都變得脆弱不堪，爭先恐後，唯恐落後一步，機緣就被他人奪走。
天劍宗弟子清嘯一聲，劍光連成一片，率先沖向漩渦！
顧青雲一馬當先，眼看就要沒入那流光溢彩之中。
靈玨宗的碧波青鸞舟也加速向前。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漩渦入口時，側前方忽然斜刺裡衝過來一隊服飾混雜、神色貪婪兇狠的散修，似乎想憑藉人多勢眾強行插隊，正好擋在了靈玨宗飛舟的前進路線上，甚至有意無意地朝著飛舟撞來！
“小心！”
石破怒吼，就要揮拳。
操控飛舟的淩霄卻眼睛一眯，非但沒有減速或轉向，反而腳下輕輕一踩飛舟邊緣，低喝一聲。
“疾！”
碧波青鸞舟速度陡增，靈巧得如同遊魚，險之又險地擦著那隊散修的邊緣掠過。
就在交錯而過的瞬間，淩霄似乎因為飛舟突然加速而身形微晃。
右腳腳尖“不小心”在飛舟舷側一塊凸起的、刻畫著輔助陣法的金屬片上輕輕一點，借力調整平衡。
無人察覺，他腳尖點下的剎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混雜在飛舟本身靈力波動中的奇異靈光，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腳底，傳遞到了飛舟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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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隨著飛舟帶起的微弱氣流，飄向了側前方，正好是顧青雲及幾名緊跟著他的天劍宗弟子即將沖入漩渦的路徑附近。
那裡地麵散落著幾塊被之前修士踩踏過的、形狀不規則的石塊。
靈光觸地即隱。
顧青雲滿心都是搶先進入秘境、搶佔先機的念頭，眼看漩渦入口就在眼前，心中得意，甚至已經想好了進去後如何儘快找到靈玨宗那幫人，尤其是那個病秧子……
忽然，他感覺眼前景物似乎模糊了一下，腳下的飛劍也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感。
他並未在意，以為是入口空間波動的影響，繼續前沖。
然而，下一瞬，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和身旁幾名天劍宗弟子，明明朝著那清晰可見的灰白漩渦中心飛去，卻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形的迷宮。
他們飛劍的速度不慢，周圍的景物，其他修士、霧氣、遠山輪廓，也在向後飛掠，可偏偏與那近在咫尺的漩渦入口之間的距離，沒有絲毫縮短！反而……好像越飛越遠了？
“怎麼回事？”
一名弟子驚呼。
“我的靈力運轉有些遲滯！”
“入口……入口怎麼在動？”
顧青雲也發現了不對，他猛地停下飛劍，環顧四周。
隻見他們幾人明明還在全力向前，卻彷彿在原地打轉，周圍的景色變化也顯得怪異而不連貫。
那散發著誘人靈氣和流光的漩渦入口，明明就在左前方幾十丈處，可無論他們怎麼調整方向飛過去，總是差著那麼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彷彿中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扭曲空間的屏障。
“陣法？是陣法！”
顧青雲到底出身大宗，見識不淺，立刻反應過來，又驚又怒。
是誰？竟敢在此地、此時布陣暗算他們天劍宗？！
他立刻運起目力，神識全力掃向四周，卻隻感應到周圍混亂駁雜的靈力波動和空間漣漪，並未發現明顯的陣法節點或操縱者。
這陣法似乎並非人為實時操控，而是藉助地形和先前混亂的靈力殘留，巧妙觸發的一個簡易困陣！
就在他們這片刻的耽擱和混亂中，後麵的大批修士已經蜂擁而至。
丹霞宗、碧波閣、厚土宗的隊伍從他們旁邊飛速掠過，詫異地看了這幾名在原地“徘徊”的天劍宗弟子一眼，卻無暇多問，徑直衝入了漩渦。
靈玨宗的碧波青鸞舟也悠悠然從他們側後方飛過，船頭站著的淩霄似乎還朝他們這邊望了一眼，臉上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甚至……
還擡手對他們揮了揮，彷彿在友好地道別？
然後，碧波青鸞舟便暢通無阻地、輕盈地滑入了那灰白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靈玨宗！是那個淩霄！”
顧青雲瞬間明白過來，氣得幾乎吐血！
一定是那個嬉皮笑臉的小子搞的鬼！
方纔飛舟交錯時那一下……可他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明顯的布陣動作和靈力波動！這陣法佈置得如此隱蔽陰險！
“給我破開這鬼陣法！”
顧青雲怒吼，拔出長劍，就要強行破陣。
然而，這困陣雖然精妙隱蔽，借勢而成，但本身並不堅韌，主要是利用了秘境入口附近特殊的空間紊亂和他們的急切心理。
耽擱了這十幾息時間，陣法借用的外部勢能已經開始消散。
顧青雲幾道劍氣胡亂劈出，周圍那無形的扭曲感便迅速褪去，那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漩渦入口，終於清晰地、穩定地出現在他們正前方。
可此時，他們已經落後了至少二三十個身位。
後麵還有更多的散修和小宗門修士洶湧而來。
“混蛋！”
顧青雲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追進去將淩霄碎屍萬段。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進入秘境。
他狠狠瞪了一眼已經空無一物的漩渦入口，前方的靈玨宗早已進入秘境。
顧青雲隻能帶著滿腔的憋屈和暴漲的殺意，一頭紮了進去。
這一番小小的插曲，在混亂的入口爭奪中並未引起太大波瀾，隻有少數有心人留意到天劍宗幾人那短暫的、詭異的“原地踏步”。
碧波青鸞舟內，淩霄收回望向入口方向的目光，拍了拍胸口，笑嘻嘻地對船內眾人道。
“哎呀，剛纔好險，差點被那幫散修撞到，還好我駕駛技術過硬！”
石破撓撓頭，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墨辰看了淩霄一眼，沒有說話。
蘇顏和白薇薇則全心照顧著雲疏月，並未太注意外麵細節。
隻有雲疏月，在飛舟沒入漩渦、被空間傳送的輕微失重感籠罩時，微微睜開了眼，霧氣朦朧的眸光掠過淩霄那掩飾不住得意的小表情，又淡淡垂下。
指尖，在寬袖下，微微地動了動。
方纔那困陣觸發時，一絲極其隱晦的、屬於陣法的空間擾動韻律傳來……與淩霄平日喜歡搗鼓的那些陣法，氣息一脈相承。
她什麼也沒說，重新閉上了眼睛。
小孩子，愛玩鬧很正常……又不是什麼壞習慣。
飛舟輕微一震，穿透了空間壁壘。
一片更加濃鬱、變幻莫測的灰白霧氣，夾雜著遠比外界精純也狂暴數倍的天地靈氣，撲麵而來。
同時湧入感知的，還有無數潛藏在霧氣深處、或細微或兇蠻的生機與……殺機。
上古秘境，雲霧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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