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挑釁
那聲音囂張跋扈，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譏諷，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扯過來。
說話之人，正是天劍宗的顧青雲。
他排眾而出，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麵帶倨傲之色的天劍宗弟子，大步朝著靈玨宗所在的坡地走來。
他目光如鉤，死死鎖定在坐在石塊上、蒼白脆弱的雲疏月身上，嘴角噙著快意而殘忍的冷笑。
方纔營地中的紛紛議論，大多還是背後嚼舌，像顧青雲這般公然上前、指名道姓的挑釁，頓時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不少好事者立刻興奮地圍攏過來，準備看一場好戲。
丹霞宗、碧波閣、厚土宗等隊伍也有人投來關注的目光。
靈玨宗這邊，石破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顧青雲前進的方向上，怒目圓睜。
他拳頭緊握，骨節發出“哢吧”輕響，周身氣血隱隱蒸騰。
墨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站起身，手中那塊金屬已被捏得微微變形，眼神冰冷得彷彿能凍結空氣，鎖定了顧青雲。
淩霄也不再研究地麵，笑嘻嘻地拍了拍手站起來，但眼神裡沒了往日的跳脫，反而透著一股銳利的玩味。
白薇薇緊張地抓住雲疏月的袖子，蘇顏則站起身，將雲疏月護在身後，溫婉的臉上也罩上了一層寒霜。
被眾人圍護在中心的雲疏月，依舊安靜地坐著。
她似乎被顧青雲那尖銳的聲音驚動，輕輕擡起了眼簾。
那雙眸子，依舊是霧氣朦朧，帶著久病的黯淡與柔弱，彷彿蒙著一層擦不凈的水汽。
她看向顧青雲，目光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漣漪都看不到，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空茫。
就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甚至有些礙眼的死物。
這種目光，比任何憤怒的瞪視都更讓顧青雲感到一種莫名的刺痛與羞辱。
他彷彿覺得自己拚盡全力揮出的一拳，打在了最虛無的空氣中，毫無著力感。
“看什麼看？病秧子！”
“說的就是你！雲疏月！你以為這裡是你們靈玨宗的後花園？帶著你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骨，也敢來闖雲霧澤？簡直是不知死活！”
顧青雲心頭火起，聲音更加尖刻。
“我勸你們靈玨宗趁早打道回府，免得到時候進去容易，想出來……可就難了！一個病秧子、拖油瓶可別拖累了你這些師弟師妹，讓他們給你陪葬！”
他故意將“拖油瓶”、“陪葬”等字眼咬得極重，聲音傳得老遠。
“你找死！”
石破再也忍不住，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前。
“六師弟。”
一個輕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止住了石破的動作。
雲疏月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艱難，似乎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耗費了她不少氣力。
蘇顏連忙攙扶住她。
她站穩身形，微微仰起臉，看向幾步之外的顧青雲。
山風吹過，揚起她鬥篷的兜帽邊緣的絨毛，也拂動她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更顯得她弱不勝衣。
“顧……少宗主……”
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氣短，帶著咳嗽後的微顫，但字句清晰。
“雲霧澤……兇險與否，我等……自有判斷，不勞……費心。”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喘不上氣，又輕輕咳了兩聲，才繼續道，語氣平淡中帶著漠然。
“至於……拖累與否，是我靈玨宗……自家之事，與外人……無關。”
這話，看似軟弱迴避，實則綿裡藏針。
既點明顧青雲是“外人”，無權過問靈玨宗內務，又暗指他多管閑事，其心可議。
顧青雲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他沒想到這病秧子還敢回嘴，而且回得如此“不識擡舉”！
“好！好一個自家之事！”
顧青雲怒極反笑，眼神陰鷙。
“雲疏月，你別給臉不要臉！本少宗主這是好心提醒你！
就憑你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子，進了雲霧澤，不是被妖獸一口吞了，就是失足掉進哪個毒沼裡化得骨頭都不剩！
設定
繁體簡體
到時候，可別指望有人會救你！你那些師弟師妹，怕是自顧都不暇！”
他越說越惡毒，意圖徹底激怒靈玨宗眾人，最好讓他們先動手，自己便有了藉口。
然而，靈玨宗幾人雖然個個臉色冰寒，眼中怒火升騰，卻都穩穩地站在原地，沒有一人妄動。
就連最衝動的石破，也在雲疏月那一聲輕喚後，強行壓住了暴起的衝動，隻是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顧青雲，像一頭隨時會撲出的怒獅。
這份剋製，反而讓周圍一些原本看熱鬧的人，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麵對如此辱及宗門和大師姐的惡言，這幾個年輕人竟能忍得住？
這心性，可不簡單。
雲疏月靜靜聽完顧青雲的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甚至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認真考慮顧青雲的“忠告”，然後，用那氣弱遊絲的聲音，慢慢說著。
“顧少宗主……提醒的是，雲霧澤內……確需……萬分小心……”
她擡起霧氣朦朧的眼，視線彷彿沒有焦點，又彷彿穿透了顧青雲，望向遠處翻湧的灰白霧氣。
“不過，有時候……最危險的，未必是……妖獸毒沼。”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聲音又輕，許多人沒聽清，或者聽清了也不明所以。
但顧青雲離得近，聽得真切。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寒意莫名地從脊椎骨竄起。
這病秧子什麼意思？
是在暗示什麼？
威脅他？！
就憑她？！
可再看雲疏月，她已微微偏過頭，不再看他，隻是對蘇顏低聲道。
“顏兒，我有些乏了。”
“是，師姐。”
蘇顏立刻扶著她，小心地讓她重新坐下，並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撲鼻的丹藥喂她服下。
整個過程，雲疏月再未看顧青雲一眼，彷彿他方纔那一番激烈的言辭，不過是蚊蠅嗡嗡，不值一哂。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顧青雲感到難堪和暴怒。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上躥下跳，對方卻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你……！”
顧青雲臉色漲紅，指著雲疏月，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他身後一名天劍宗弟子見狀，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似乎是提醒他秘境即將開啟，莫要節外生枝，引人注目。
顧青雲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立刻拔劍的衝動。
他狠狠地瞪了靈玨宗眾人一眼，尤其是那個閉目養神、彷彿隨時會昏過去的雲疏月，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哼！嘴硬是吧？咱們走著瞧！進了雲霧澤，我看你們還能不能這般硬氣！但願到時候，你們別跪下來求我救你們！！”
撂下這句狠話，顧青雲重重一甩袖，帶著幾分不甘與怨毒，轉身回到了天劍宗隊伍中。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見衝突沒有升級，也漸漸散去，但投向靈玨宗的目光，更多了幾分玩味與憐憫。
得罪了小心眼的顧青雲，又在秘境中帶著個累贅，這靈玨宗一行人，前途堪憂啊。
靈玨宗駐地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石破依舊怒氣難平，低聲咒罵。
墨辰眼神冰冷地望了天劍宗方向一眼，繼續佈置陣法。
淩霄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跳樑小醜”。
白薇薇心疼地替雲疏月攏了攏鬥篷。
蘇顏則麵色沉靜，但握著藥瓶的手指微微發白。
雲疏月服下丹藥後，似乎好了些，重新閉目養神。
隻有她自己知道，方纔麵對顧青雲那番惡毒挑釁時，心底掠過的並非憤怒，而是一種極淡的、近乎厭倦的冰冷。
螻蟻喧囂，徒惹煩擾。
她更在意的是，隨著距離秘境入口越近，體內那道封印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微弱悸動。
還有……霧氣深處，那若有若無的的呼喚。
就在這片暗流湧動的等待中，前方翻湧的灰白霧氣，忽然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