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片混沌的光。
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從門中逸散而出。
“此門之後，便是極樂老祖親手開闢的秘境，極樂洞天。”極樂仙子的聲音平靜而鄭重，“老祖坐化前，在其中留下了不少傳承。”
“當然，也有對後輩的考驗。”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七人。
“你們要記住，秘境中的考驗，不止是實力的考驗，更是心性的考驗。”
“心性不堅定者，會被幻境吞噬，永遠困在其中。”
“現在，有人要退出嗎？”
沒有人說話。
七人互相對視，眼中都有堅定之色。
七人都是極樂仙宗的佼佼者，哪怕是在整個玉虛界，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這一路走來，他們闖過了多少險境，豈會被區區幻境嚇退？
“很好！”極樂仙子微微點頭，隨即退後一步，讓開道路，“去吧。”
七人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
“等等。”
逍遙子忽然開口。
他負手而立，依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但那雙眼中，分明帶著關切。
“老夫一把年紀，就不去湊熱鬧了。”逍遙子捋著鬍鬚笑道，“我在外麵給你們守著，免得那姓厲的提前殺過來。”
蘇辰朝他抱拳：“多謝師兄。”
逍遙子擺擺手：“少來這套，活著回來就行。”
周小蝶忽然緊張起來，一把抓住蘇辰的袖子。
“師兄……”她小聲道，聲音都在發顫，“我怕……”
蘇辰低頭看她。
那張小臉上滿是緊張，眼眶微微泛紅。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有師兄在，你就把心放肚子裏。”
秦靈薇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低著頭不說話。
蘇辰看向她，笑問道：“靈薇？”
秦靈薇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忐忑。
“小師叔，我……我能行嗎？”
她的聲音很輕。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蘇辰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當然能行啊，跟著小師叔，不行也得行。”
這話說的很有幾分調侃的意思。
瞬間讓秦靈薇不那麼忐忑了。
狐欲魅在一旁看著，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她打了個哈欠，“在宗門待了這麼久，骨頭都生鏽了。”
她看向蘇辰，眨了眨眼。
“小辰子，待會兒可別被姑姑我比下去哦。”
蘇辰苦笑：“魅姑，您別鬧……”
狐欲魅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寵溺，幾分欣慰。
瓊明情歡走到蘇辰麵前，看著他。
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兩個字：
“小心。”
蘇辰點頭，“你也是。”
洛神音沒有說話。
她隻是默默站到蘇辰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極樂仙子抬手，最後一道光芒打在光門上。
“去吧。”
七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
七道身影消失在光門之後。
————
穿過光門的瞬間。
蘇辰感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無中。
四周什麼都沒有。
隻有無盡的灰白，延伸到視野盡頭。
“神音？”
他喊了一聲。
但沒有任何回應。
“清月？魅姑？情歡？小蝶？靈薇？”
他挨個喊過去。
依舊沒有回應。
彷彿……聲音被這片虛無吞噬了，連回聲都沒有。
蘇辰眉頭微皺。
這就是秘境的考驗嗎？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
與此同時。
另一片虛無中。
洛神音站在原地，冰凰劍握在手中，警惕地掃視四周。
忽然，前方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白髮老嫗力。
麵容慈祥，身形佝僂，拄著一根柺杖，正朝她走來。
洛神音的瞳孔驟然收縮。
“姑……姑婆……”
那是撫養她長大的姑婆。
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那個在她六歲時，替她封印血脈，然後坐化在她麵前的老人。
老嫗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此刻含著淚光。
“音兒……”她的聲音蒼老而顫抖，“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洛神音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冰凰血脈的詛咒，你忘了嗎？”
老嫗抬起手，指向她身後。
洛神音回頭，看見了一副悲慘的畫麵。
她被血脈反噬，渾身結冰，最終化作一座冰雕。
蘇辰跪在冰雕前，痛哭失聲。
林清月、狐欲魅、瓊明情歡……所有人都在哭。
而她，隻能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不……”
洛神音的聲音發顫。
“音兒，”老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血脈，是冰凰一族的詛咒。”
“每一代傳人，都逃不過反噬的命運。”
“姑婆當年封印它，是為了讓你活下來。”
“可你……為什麼要解開它？”
“為什麼要走上這條絕路？”
洛神音閉上眼。
她的身體在顫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那些畫麵、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進她心裏。
但她沒有逃避。
林清月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此刻燃燒著冰藍的火焰。
“姑婆……”
“當年您封印我的血脈，是為了讓我活下來。”
“我感激您。”
“但我已經不需要封印了。”
老嫗看著她，眼中滿是悲傷，“音兒，你會死的……”
洛神音笑了，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釋然。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這一路走來，我多少次瀕死，多少次差點撐不過去。”
“但我還活著。”
她抬起劍，指向幻象。
“血脈是我的力量，不是我的詛咒。”
“我不會被它吞噬，我會駕馭它。”
劍光一閃。
幻境破碎。
老嫗的身影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虛無中。
最後一刻，她的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欣慰的弧度。
“好孩子……”
洛神音收劍，站在原地。
眼中露出複雜的意味。
————
另一片虛無。
林清月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她麵前，站著一個渾身浴血的老者。
是雲中子。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鮮血還在不斷流淌。
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幾乎瀕死。
他看著林清月，眼中滿是失望。
“清月……”雲中子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你為什麼不救我……”
林清月渾身一顫，心中自責的情緒喚起。
“我拚死攔下炎烈，給你們爭取時間……”
“可你呢？”
“你隻顧自己逃跑……”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
林清月搖頭，拚命搖頭。
“不……不是的……師父……不是的……”
“我想救您……我想救您的……”
“可……可是……”
雲中子一步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有一灘鮮血滴落。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為什麼……不來……救為師？”
林清月癱坐在地上。
“對不起……師父……對不起……”
雲中子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清月……”
“你知道嗎，師父一直在等……”
“等你來救我……”
“等到最後一刻……”
林清月終於崩潰了。
她撲上去，抱住雲中子的腿，放聲大哭。
“師父——！”
“對不起——！”
“是我沒用——是我保護不了您——！”
哭聲撕心裂肺，在虛無中久久回蕩。
雲中子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久。
林清月的哭聲漸漸平息。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雲中子。
那張蒼老的臉上，依舊是失望的表情。
但林清月忽然不哭了。
她擦乾眼淚，站起身。
握住雲中子的手。
“師父。”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您的傳承，我發揚光大了。”
“您教我的丹道，我沒有荒廢。”
“您拚死保護的我們，現在都活得好好的。”
“您看到了嗎？”
雲中子怔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頭看著林清月。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失望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是驕傲。
“好孩子……”他的聲音變得溫柔，“師父看到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化作點點光芒。
林清月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師父……您別走……”
雲中子笑了。
那笑容慈祥而溫暖，一如生前。
“傻孩子，師父早就走了。”
“但你還在。”
“好好活著。”
“替師父，好好活著。”
光芒散盡。
雲中子的身影徹底消失。
林清月站在原地，淚流滿麵。
“師父……您放心……”
“我一定好好活著。”
————
另一片虛無。
狐欲魅慵懶地站著，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
“就這？”她撇撇嘴，“姑姑我還以為有什麼好玩的呢。”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狐欲魅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是蘇辰。
他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她，“魅姑。”
狐欲魅挑眉：“小辰子？你怎麼……”
話沒說完，她忽然發現不對勁。
蘇辰看她的眼神不對。
不是平日裏那種尊敬中帶著親近的目光，而是……陌生、疏離。
甚至帶著厭惡的目光。
“魅姑。”那個蘇辰開口，聲音冰冷，“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狐欲魅愣住了，“什麼意思？”
蘇辰冷笑一聲。
“你一直在利用我，對不對？”
“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接近我，是為了我的大日純陽體。”
“你對我好，是為了將來奪舍我。”
“你的一切，都是假的。”
狐欲魅的臉色瞬間變了。
“小辰子，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魅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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