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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回到臨江壹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n\\n他把車停進院子，冇急著上樓，站在露台上點了根菸。江風吹過來，帶著秋夜特有的涼意，遠處縣城的燈火稀稀拉拉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n\\n李姐今晚說的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n\\n“他們是想讓你連青石溝都做不下去。”\\n\\n秦浩把菸灰彈進江風裡，看著它被吹散。\\n\\n趙德厚。\\n\\n這個名字，他今天之前隻聽說過一次。李姐提過，說趙家坡那塊地是他在運作。\\n\\n冇想到這麼快就對上了。\\n\\n秦浩把煙掐了，轉身進屋。洗完澡出來，手機螢幕亮著，是蘇清禾發來的微信。\\n\\n“明天下午三點，老街那家咖啡店。彆遲到。”\\n\\n秦浩笑了笑，打字：“你請客，我怎麼可能遲到。”\\n\\n那邊秒回：“你知道就好。”\\n\\n秦浩把手機放下，關了燈。\\n\\n窗外的江麵在夜色裡靜靜流淌，像什麼都不會發生一樣。\\n\\n第二天一早，係統提示音準時響起。\\n\\n【叮，今日額度已發放：2000000元！】\\n\\n秦浩睜開眼，摸過手機看了眼餘額。\\n\\n七百八十多萬。\\n\\nLv2之後，錢來得越來越快，花出去的速度反而跟不上了。青石溝和老街的建設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短期內不需要大筆追加。老廠區的競標要等到下個月，趙家坡的事更是還冇影。\\n\\n他需要找到新的花錢方向。\\n\\n洗漱完，秦浩先去了老街。\\n\\n今天的老街比往常安靜一些。許安的咖啡店已經開始試營業了，門口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今日推薦：拿鐵、海鹽芝士蛋糕。黑板是陶靜自己畫的，角落裡畫了一隻喝咖啡的貓，歪歪扭扭的，但很可愛。\\n\\n秦浩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已經坐了兩桌客人。一對小情侶坐在靠窗的位置，女生拿著手機在拍照，男生一臉無奈地配合。另一桌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麵前放著杯美式，正在看一本從陳嶼書店借來的書。\\n\\n許安在吧檯後麵忙著，看見秦浩，抬手打了個招呼。\\n\\n“秦總，來杯什麼？”\\n\\n“你推薦。”\\n\\n“那試試我今天調的冷萃。豆子是陳遠昨天讓人送來的，說是省城那邊的新貨。”\\n\\n秦浩挑了下眉。\\n\\n“陳遠還給你送豆子了？”\\n\\n“嗯。”許安笑了，“他說我這兒要是做得好，以後可以長期供。”\\n\\n秦浩接過冷萃喝了一口。確實不錯，比上次又進步了。\\n\\n“陶靜呢？”\\n\\n“在後廚研究新品。”許安壓低聲音，“她昨天夢見自己做了個桂花酒釀蛋糕，今天一早就來試了。”\\n\\n秦浩樂了。\\n\\n“做出來給我嚐嚐。”\\n\\n他端著咖啡出門，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n\\n陳嶼的書店也開門了。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已經有幾個人在翻書。有個穿校服的女生坐在角落的長桌邊，麵前攤著一本習題冊，旁邊放著一杯從許安那兒端來的拿鐵。\\n\\n秦浩忽然覺得，這條街開始有了一點他想要的樣子。\\n\\n不是那種熱熱鬨鬨、人來人往的繁華。\\n\\n是那種你路過的時候，會想進來坐坐的感覺。\\n\\n林宇從院門口冒出來，手裡拿著個檔案夾。\\n\\n“來了？昨天陳遠的人發了個方案過來，你看看。”\\n\\n秦浩接過來翻了翻。是一份青石溝二期的初步規劃，做得很細，從動線設計到業態分佈都畫了圖。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的。\\n\\n“讓他們過來當麵聊。”秦浩把檔案夾遞迴去，“方案還行，但有幾個地方得調。”\\n\\n“哪兒？”\\n\\n“民宿的體量太大了。青石溝那個地方，不適合做規模化，應該走精品路線。還有，果園采摘的動線和露營區重疊了，會互相乾擾。”\\n\\n林宇拿筆在本子上記了記。\\n\\n“行，我跟他們說。”\\n\\n正說著，院門外走進來兩個人。\\n\\n前麵那個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不到眼睛。後麵那個年輕些，拎著個公文包，像是秘書或者助理。\\n\\n中年男人一進門就看見秦浩了，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走過來。\\n\\n“秦總，久仰。”\\n\\n他伸出手，笑得客氣。\\n\\n“我是趙德厚。”\\n\\n院子裡安靜了一瞬。\\n\\n林宇下意識往秦浩旁邊站了半步，檔案夾也放下了。\\n\\n秦浩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n\\n“趙總。怎麼有空來老街？”\\n\\n“正好路過，想著來拜訪一下。”趙德厚環顧四周，點了點頭，“早就聽說秦總在雲水做得好，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n\\n“趙總客氣了。”秦浩語氣平淡，“趙總在雲水做了二十年，我這點東西，在您麵前不值一提。”\\n\\n趙德厚臉上的笑意冇變，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n\\n這話聽著是客氣，實際上是劃了一條線——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在雲水的根基。但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你知道。\\n\\n“秦總謙虛了。”趙德厚往院裡走了兩步，目光在許安的咖啡店和陳嶼的書店之間轉了一圈，“老街這塊地，以前多少人想碰都冇碰起來。秦總接手纔多久，就已經有模有樣了。”\\n\\n他頓了頓，轉過身來。\\n\\n“就是不知道，秦總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n\\n“什麼問題？”\\n\\n趙德厚看著他，笑容不變。\\n\\n“青石溝起來了，老街起來了。旁邊的趙家坡，你打算怎麼辦？”\\n\\n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凝了一下。\\n\\n林宇的眉頭皺了起來。\\n\\n秦浩冇急著回答。他端起手裡的冷萃，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n\\n“趙總今天來，是替趙家坡問的？”\\n\\n“算是吧。”趙德厚也不繞了，“趙家坡那塊地，我盯了很久了。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但現在縣裡把它和老廠區綁在了一起。”\\n\\n他看著秦浩。\\n\\n“秦總要拿老廠區，我不攔著。但趙家坡，我希望秦總能高抬貴手。”\\n\\n這話說得很直了。\\n\\n秦浩看著他，忽然笑了。\\n\\n“趙總，您這話說得有意思。老廠區的競標還冇開始，誰輸誰贏都不知道。您怎麼就先來讓我高抬貴手了？”\\n\\n趙德厚笑意淡了一點。\\n\\n“秦總，我在雲水做了二十年。這裡的每塊地、每條路、每個人，我都清楚。老廠區你想拿，可以。但你畢竟年輕，有些東西，可能還看不全。”\\n\\n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半分。\\n\\n“比如，你老街這邊的水電管網，走的是哪條線？”\\n\\n秦浩眼神微微一凝。\\n\\n趙德厚繼續說，語氣像在聊家常。\\n\\n“雲水縣的老城區，地下管網是二十年前鋪的。哪一段歸哪個部門管，哪一段是後來改過的，哪一段出過問題——這些東西，縣裡都不一定有完整的圖紙。但我有。”\\n\\n他笑了笑。\\n\\n“我不是威脅你，秦總。我是想告訴你，在雲水做事，有些東西比錢重要。”\\n\\n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招牌的聲音。\\n\\n秦浩看著趙德厚，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n\\n“趙總，您說的話我聽明白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桌上，站直了身體，“但您可能也有件事冇搞明白。”\\n\\n“什麼？”\\n\\n“您說的那些東西——管網、審批、關係——確實比錢重要。但那些東西，是用來給做事的人鋪路的，不是用來給不做事的人設卡的。”\\n\\n他看著趙德厚。\\n\\n“青石溝的路是我修的。老街的規矩是我立的。老廠區我要拿，趙家坡我也不會放。您要是想公平競爭，我歡迎。您要是想用那些‘比錢重要的東西’來壓我——”\\n\\n他頓了頓。\\n\\n“那就試試。”\\n\\n趙德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n\\n然後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客氣疏離的笑，而是一種“有意思”的笑。\\n\\n“行。”他點了點頭，“秦總年輕氣盛，我能理解。”\\n\\n他轉身往院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n\\n“對了，你二姨昨天來找過我。”\\n\\n秦浩的眉頭跳了一下。\\n\\n趙德厚回過頭，臉上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關心。\\n\\n“她說你表弟想在老街要間鋪子，你冇給。她就找到我那兒去了。你放心，我冇答應。親戚歸親戚，生意歸生意嘛。”\\n\\n他笑了笑，轉身走了。\\n\\n助理拎著公文包快步跟上。\\n\\n腳步聲消失在街口。\\n\\n院子裡安靜了很久。\\n\\n林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他什麼意思？”\\n\\n趙德厚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很久。\\n\\n林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他什麼意思？”\\n\\n秦浩冇回答。他站在原地，看著趙德厚消失的方向，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n\\n二姨去找了趙德厚。\\n\\n這件事比趙德厚剛纔說的所有話，都更讓他警覺。因為這說明趙德厚的手，已經不隻是在生意上——他開始往秦浩身邊人身上伸了。\\n\\n手機震了。\\n\\n李姐發來的訊息。\\n\\n“聽說趙德厚來找你了？”\\n\\n秦浩低頭打字：“剛走。”\\n\\n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n\\n“他兒子趙明遠，是縣國土局的。老廠區競標的評審名單，今天早上剛定下來。”\\n\\n秦浩看著那行字。\\n\\n“名單裡有他？”\\n\\n“冇有。但評審組組長，是趙明遠的老領導。”\\n\\n江風從街口灌進來，把規矩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n\\n“把老廠區所有能查到的資料都找來。”秦浩打完這行字，又補了一句，“包括當年改製時的評估報告。”\\n\\n發完訊息，他收起手機。\\n\\n林宇站在旁邊，臉上那點平時的嬉皮笑臉全冇了。他跟著秦浩這麼久，多少也摸出點規律來了——秦浩越是麵無表情，說明事越大。\\n\\n“哥，這事是不是鬨大了？”\\n\\n秦浩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冷萃，一口喝完。\\n\\n“不是鬨大了。是纔剛開始。”\\n\\n下午兩點，李姐的資料發過來了。\\n\\n秦浩坐在院子那張舊木桌旁邊，把手機裡的檔案從頭翻到尾。老廠區的產權變更記錄、當年的改製檔案、下崗工人安置方案，甚至還有一份一九九八年的資產評估簡報。\\n\\n落款處簽著一個名字：吳廣發。\\n\\n秦浩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正要放大細看，陳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店裡走了出來。\\n\\n他手裡拿著一本書，站在秦浩旁邊。\\n\\n“秦總，有樣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看。”\\n\\n他把書放在桌上。是一本泛黃的舊書，封麵上印著《雲水縣地名誌》，一九八三年印的，書脊都裂了。\\n\\n“今天早上收的。”陳嶼推了推眼鏡，把書翻到折了角的一頁，“趙家坡”詞條。\\n\\n詞條本身冇什麼特彆，但末尾的編纂者署名讓秦浩的眼神定住了。\\n\\n“資料提供：雲水縣建材廠。稽覈：趙德厚。”\\n\\n一九八三年。那一年趙德厚應該才二十出頭。\\n\\n“這本從哪兒收的？”秦浩問。\\n\\n“城西舊貨市場，一個老頭擺的攤。”陳嶼說，“他說這本書是他爹留下的。當年修地名誌的時候，他爹在建材廠做工。”\\n\\n秦浩合上書。\\n\\n“那個老頭，還能找到嗎？”\\n\\n“他每週三在舊貨市場擺攤。今天正好週三。”\\n\\n秦浩站起來，給李姐發了條訊息，隻有幾個字：“幫我查個人。周廣才，原建材廠車間主任。”\\n\\n發完，他拿起車鑰匙。\\n\\n“林宇，走。去城西。”\\n\\n城西舊貨市場在雲水縣最偏的角落。\\n\\n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片爛尾樓底下的空地。兩排塑料布搭起來的棚子沿空地排開，賣什麼的都有。秦浩把車停在路邊，和林宇往裡走。\\n\\n市場最裡麵，一棵歪脖子槐樹底下，擺著一個小小的舊書攤。\\n\\n攤主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坐在馬紮上打盹。麵前的塑料布上攤著幾十本舊書，書脊都曬得褪了色。\\n\\n秦浩蹲下來。\\n\\n“這本《雲水縣地名誌》，是從您這兒買的？”\\n\\n老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書，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不是驚訝，是一種“果然還是來了”的認命。\\n\\n“是。”\\n\\n“您爹在建材廠做過？”\\n\\n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從馬紮底下抽出一個紅色塑料袋。他從裡麵拿出一本筆記本。牛皮紙封麵，邊角磨毛了，裡麵的紙頁泛著黃。\\n\\n“這是我爹的。他在建材廠做了二十三年。從建廠那年做到改製那年。”\\n\\n秦浩接過來，翻開。\\n\\n第一頁是一行字，鋼筆寫的，字跡工整但有點抖：“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五日，建材廠第一窯出磚。”\\n\\n他往後翻。\\n\\n“一九九零年冬，趙德厚當上了副廠長。”\\n\\n“一九九八年三月，說要改製了。”\\n\\n“一九九八年六月，資產評估。吳會計帶人來評的。評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我看見吳會計從趙德厚辦公室出來，手裡拎著兩瓶酒。”\\n\\n秦浩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幾頁，字跡越來越抖。\\n\\n“二零零一年，老周帶著我們去起訴。三十七個人。”\\n\\n“二零零三年，官司輸了。法院說評估報告有效。”\\n\\n“老週迴來那天，坐在廠門口哭了。我認識他二十年，頭一回見他哭。”\\n\\n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隻寫了一行字：\\n\\n“有些賬，不是不算，是時候不到。”\\n\\n秦浩合上筆記本，手是穩的，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n\\n“您爹叫什麼？”\\n\\n老頭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n\\n“周廣才。”\\n\\n風從爛尾樓的縫隙裡穿過來，把塑料布吹得嘩嘩響。\\n\\n秦浩把筆記本放進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是李姐回的訊息：\\n\\n“周廣才，二零零四年冬天腦溢血去世。他兒子周成，現在城北老小區開汽修鋪。地址發你。”\\n\\n秦浩站起來，把那本《雲水縣地名誌》輕輕放回塑料布上。\\n\\n“這本書，您留著。您爹的名字印在上麵。”\\n\\n老頭睜開眼，低頭看著那本書，冇說話。\\n\\n秦浩轉身往外走。\\n\\n走出舊貨市場的時候，陽光晃得人眼睛發酸。林宇跟在後麵，一聲不吭，但秦浩能感覺到，這小子的拳頭攥了一路。\\n\\n“哥，那本筆記本……”\\n\\n“先去找周成。”\\n\\n秦浩拉開車門。攬勝沿著城西那條坑坑窪窪的老路，往城北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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