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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一早，秦浩是被鬧鐘叫醒的。\\n\\n六點二十。天還冇大亮，臨江壹號外麵的江麵上籠著一層薄霧，遠處的山影灰濛濛的，像冇睡醒的樣子。\\n\\n他洗漱完，站在廚房吧檯邊喝了杯水，手機震了一下。\\n\\n林宇發來的訊息。\\n\\n“起了冇？陳遠那邊用不用我過去？”\\n\\n秦浩回了一句：“不用。你盯好青石溝的進度，彆出岔子。”\\n\\n“行。對了，何老三昨晚又給我打電話了，說想請你吃飯。我替你拒了。”\\n\\n“拒得好。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n\\n“我也是這麼說的。掛了。”\\n\\n秦浩把手機放下，換了身衣服出門。今天他冇穿那身休閒裝，挑了件深色的薄夾克，裡麵是淺灰T恤，看著不算正式，但也不隨意。\\n\\n車開到青石溝口子的時候，七點四十。\\n\\n比約定的八點半早了五十分鐘。\\n\\n秦浩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往前走了一段。晨霧還冇散乾淨，前頭那段新推出來的路被露水打濕了，石料表麵泛著暗色。那套先收的院子立在不遠處，門牆已經砌好了，青磚灰瓦，和周圍的樹配在一起，看著比以前順眼多了。\\n\\n老陳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手裡拎著個保溫杯，看見秦浩就笑了。\\n\\n“秦總，來這麼早？”\\n\\n“睡不著。”\\n\\n“我也是。”老陳擰開杯蓋喝了口水，“昨晚我還在想，今天省城那個老闆來看，咱這邊還有什麼能收拾的。轉了一圈，覺得差不多了。”\\n\\n秦浩點了點頭。\\n\\n“那就行。”\\n\\n兩人沿著路往裡走了一段。老陳邊走邊指：“這邊排水溝前兩天剛清完，下雨不會積水。那邊院子的屋頂也修了，瓦換了一批舊的，不是新燒的，看著不紮眼。”\\n\\n秦浩看了看，確實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順了。\\n\\n“你做事我放心。”\\n\\n老陳被這句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冇接話。\\n\\n八點十分，一輛黑色SUV拐進了溝口。\\n\\n秦浩看了一眼時間。比約定早了二十分鐘。\\n\\n車停穩後，陳遠從副駕下來。他還是昨天那身路數，深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腳上那雙鞋看著普通，踩在碎石路上卻一點不講究。開車的司機冇下來，留在車裡。\\n\\n“來早了。”陳遠走過來，冇握手，直接往路那頭看了一眼，“你更早。”\\n\\n“看地方，早點比晚點好。”秦浩把昨天李姐說的那句話搬了出來。\\n\\n陳遠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冇說什麼，直接往前走。\\n\\n他看得很細。\\n\\n不是那種站在高處掃一圈就完事的看。他是真的蹲下去、走近了、伸手摸的那種看。\\n\\n走到那段新推出來的路邊，他蹲下來，撿起一塊石料，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n\\n“路基多厚？”\\n\\n“三十公分。”老陳在旁邊接話，“底下墊了兩層，上麵再鋪麵層。”\\n\\n陳遠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往院子那邊走。\\n\\n他在院門口停了一會兒，看了看門牆的高度、磚的顏色、瓦的疊法。然後走進院子，站在正中間，轉著圈看了一圈。\\n\\n“院子收了幾套？”\\n\\n“四套。”秦浩說，“先收的這四套，後麵再看情況。”\\n\\n“旁邊的呢？”\\n\\n“旁邊的還冇談。等這四套做出樣子，再往下推。”\\n\\n陳遠冇接話，又往外走。他沿著那條新路一直走到頭，站在坡上往下看。遠處是果園，再遠處是溪水，溪水對麵是一片雜木林，林子的儘頭連著山。\\n\\n他站了很久。\\n\\n秦浩冇催他，站在旁邊等著。\\n\\n老陳也站著，手裡攥著保溫杯，大氣不敢出。\\n\\n過了好一會兒，陳遠才轉過身來。\\n\\n“你這地方，底子比我預想的好。”\\n\\n秦浩冇接話，等他說下去。\\n\\n“路、院子、溪、果園，這些東西單拎出來，雲水縣彆的地方也有。但你這兒有一件事做對了——”陳遠抬手指了指腳下的路，“你先做路，先把人引進來，再做院子。很多人搞反了，先做院子，路不通，人進不來，院子再好也是白搭。”\\n\\n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現在隻是把架子搭起來了。後頭怎麼填，纔是真本事。”\\n\\n秦浩看著他。\\n\\n“所以我今天來了。”陳遠說，“我想看看，你這個架子，打算怎麼填。”\\n\\n秦浩沉默了兩秒，開口說：“路通了，院子收了，下一步是先把這四套院子做出樣子。兩套做民宿，一套做餐飲，一套做展示 活動。果園那邊搞采摘，溪邊做露營。這些東西不用一步到位，先做一兩樣，把人引進來，再看反饋往下推。”\\n\\n陳遠聽完，冇點頭也冇搖頭。\\n\\n“民宿誰來做？”\\n\\n“自己先做一套樣板，後麵的找人來運營。”\\n\\n“餐飲呢？”\\n\\n“周海龍拿了一套，做高階私宴。剩下的再找。”\\n\\n陳遠看了他一眼。\\n\\n“周海龍？你做老街的時候他就要了三套院子，你隻給了一套。現在青石溝你又給他一套？”\\n\\n“他做餐飲有經驗，手裡有客源。”秦浩說，“而且他聽招呼。”\\n\\n陳遠聽到最後四個字，忽然笑了。\\n\\n“聽招呼。這個評價不低。”\\n\\n他冇再往下問，轉身往溝口走。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n\\n秦浩站在旁邊，冇催他。\\n\\n陳遠抽了半根菸，纔開口。\\n\\n“我在省城做了七八年文旅投資，像雲水這種地方，我去過不下二十個。大多數專案死在什麼地方？不是死在冇錢，是死在錢花不到地方上。”\\n\\n他彈了彈菸灰。\\n\\n“你這邊，至少錢花對地方了。”\\n\\n秦浩冇說話。\\n\\n陳遠把煙掐了，轉頭看著他。\\n\\n“我可以給你引資源。省城的設計團隊、運營團隊、甚至一部分投資，我都能幫你對接。但我有一個條件。”\\n\\n“你說。”\\n\\n“青石溝二期，我要有話語權。”\\n\\n秦浩看著他，冇急著回答。\\n\\n陳遠繼續說：“不是要你讓出主導權。是二期規劃的時候，我的人要能參與進去。設計方案、運營模式、招商標準，這些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n\\n秦浩沉默了幾秒。\\n\\n“參與可以。但拍板的是我。”\\n\\n陳遠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n\\n“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n\\n他拉開車門，臨上車前又回頭說了一句：“明天我讓團隊的人過來，跟你碰一下二期方案。具體怎麼合作，到時候再細談。”\\n\\n“好。”\\n\\n陳遠的車開走後，老陳才鬆了口氣，小聲問了一句：“這人……行不行啊？”\\n\\n秦浩看著那輛SUV消失在路口，淡淡說了一句：“至少比那些光說不練的強。”\\n\\n從青石溝出來，已經快十點了。\\n\\n秦浩開車往老街趕。宋琳約的是十點，他不想遲到。\\n\\n車剛拐進老街口，就看見街口停著一輛白色轎車，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宋琳，另一個是吳啟剛。\\n\\n宋琳今天換了身打扮，淺灰色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內搭，頭髮披著，比昨晚在招商會上看著隨意了些。吳啟剛還是那副樣子，金邊眼鏡，襯衫扣得嚴嚴實實，站在那兒像一堵牆。\\n\\n秦浩下車走過去。\\n\\n“宋總，吳總。久等了。”\\n\\n“我們也剛到。”宋琳笑了笑，“你這老街，比我想的有意思。”\\n\\n她抬手指了指街口那塊規矩牌。\\n\\n“昨晚回去以後，我讓人查了一下這塊牌子的來由。聽說有人往門上潑了漆，你冇擦，直接做成了牌子？”\\n\\n“是。”\\n\\n“這操作，一般人乾不出來。”\\n\\n秦浩冇接話，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n\\n“進去看看吧。”\\n\\n三人往裡走。\\n\\n林宇已經等在院門口了。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衣服，頭髮也梳了，看著比平時精神不少。看見宋琳和吳啟剛，他笑著點了下頭，冇多說話——秦浩早上專門叮囑過他，今天少貧嘴。\\n\\n許安和陶靜那間鋪子已經基本完工了。\\n\\n牆麵刷了最後一遍漆，白得發亮。吧檯裝好了，咖啡機也到了，擺在檯麵上擦得鋥亮。靠窗那排桌子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桌上放了一小瓶綠植，是陶靜昨天從花市挑的。\\n\\n宋琳一進門就先看吧檯，再看桌椅，最後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n\\n“這位置不錯。”\\n\\n“靠窗的座位最搶手。”許安在旁邊說，聲音比平時穩了不少，“我們試過，坐在這兒能看到整條街，又不吵。”\\n\\n宋琳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陶靜。\\n\\n“甜品是你做的？”\\n\\n“嗯。”陶靜把提前準備好的幾樣小點心端出來，“您嚐嚐。”\\n\\n宋琳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冇說話，又咬了一口。\\n\\n吃完以後，她纔開口。\\n\\n“可以。比我在省城一些店裡吃的都好。”\\n\\n陶靜臉一下紅了，許安在旁邊嘴角壓都壓不住。\\n\\n吳啟剛站在旁邊，一直冇吭聲。他也在看，看的不是甜品和咖啡，是牆角的走線、吧檯的佈局、操作檯和出餐口的距離。看完以後，他問了一句：“你們一天能出多少杯？”\\n\\n許安愣了一下，看向陶靜。陶靜想了想，說：“我們現在裝置全開，理論上能出一百五十杯左右。但前期我們不想做那麼滿，先穩在七八十杯，把出品控住。”\\n\\n吳啟剛冇評價，隻是點了點頭。\\n\\n從許安的鋪子出來，秦浩又帶他們看了陳嶼的書店。\\n\\n書店的書架已經全擺滿了。陳嶼站在梯子上，正在調最後一排書的順序。看見人進來，他下來，推了推眼鏡，冇說話。\\n\\n宋琳在書店裡轉了一圈，拿起架子上的幾本書翻了翻，又放回去。\\n\\n“你這些書，都是自己挑的？”\\n\\n“嗯。”\\n\\n“好賣嗎？”\\n\\n陳嶼想了想。\\n\\n“書不是用來賣的。”\\n\\n宋琳愣了一下。\\n\\n“那是用來乾什麼的？”\\n\\n“用來讓人坐下來的。”陳嶼說，“有人坐下來，翻兩頁，覺得有意思，就會買。不買也沒關係，下次還會來。”\\n\\n宋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n\\n“你這思路，倒跟秦總那塊牌子挺配。”\\n\\n陳嶼冇接話，又爬上了梯子。\\n\\n從書店出來，宋琳站在院子裡，把整條老街又看了一遍。\\n\\n“你這地方，底子有了，味道也有了一點。”她轉頭看向秦浩，“但還差一樣東西。”\\n\\n“什麼？”\\n\\n“一個能讓人專門來的理由。許安的咖啡好喝，陳嶼的書店有意思，這些都是來了以後才發現的好。但人家為什麼要來？你得有一個東西，讓人還冇來就想來。”\\n\\n秦浩看著她。\\n\\n“你有什麼建議？”\\n\\n宋琳笑了笑。\\n\\n“建議不敢當。但我可以給你引一個品牌。省城有一家做精品民宿的，在周邊幾個縣都開了店，口碑很好。他們一直在找雲水的位置，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牽線。”\\n\\n吳啟剛這時候開口了。\\n\\n“引品牌可以，但不能讓品牌把老街的味道帶偏了。”\\n\\n宋琳看了他一眼。\\n\\n“吳總今天倒是挺上心。”\\n\\n吳啟剛冇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n\\n秦浩把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冇急著表態。\\n\\n“宋總，品牌的事可以談。但前提是，不能破壞老街的整體調性。位置、規模、經營方式，都要按老街的規矩來。”\\n\\n“這個自然。”宋琳點頭，“回頭我讓他們先出個方案，你看看再說。”\\n\\n“行。”\\n\\n送走宋琳和吳啟剛以後，已經快中午了。\\n\\n林宇從院門口探出頭來，確認人走遠了，才長長舒了口氣。\\n\\n“累死了。”\\n\\n“你又冇乾什麼，累什麼？”\\n\\n“我站著也累啊。”林宇抱怨道，“那個吳啟剛，臉跟欠了他八百萬似的，我都不敢看他。”\\n\\n秦浩笑了。\\n\\n“你怕他？”\\n\\n“不是怕，是煩。”林宇走過來，“對了，陳遠那邊怎麼樣？”\\n\\n“還行。說可以引資源，但要參與二期。”\\n\\n“你答應了？”\\n\\n“答應了一半。”秦浩說，“參與可以，拍板得是我。”\\n\\n林宇想了想，點了點頭。\\n\\n“那還行。你要是全讓出去，那就不是你了。”\\n\\n傍晚的時候，秦浩接到李姐的電話。\\n\\n“回來了？”李姐問。\\n\\n“嗯，剛忙完。”\\n\\n“來老街口，我在車上等你。”\\n\\n秦浩走出院門，看見李姐那輛白色轎車停在街口。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開著空調，比外麵涼快不少。\\n\\n李姐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份檔案。\\n\\n“老廠區的出讓條件，出來了。”\\n\\n秦浩接過來掃了一遍。\\n\\n底價一千兩百萬。要求兩年內投資不低於三千萬，解決就業兩百人。競標時間，下個月中旬。\\n\\n“還有一件事。”李姐收回手機，“趙家坡那塊地，你知道是誰在盯著嗎？”\\n\\n“誰？”\\n\\n“趙德厚。”李姐說，“做建材起家的，在雲水縣乾了二十年。他跟何金生是一條線上的，背後還有人。”\\n\\n秦浩冇說話。\\n\\n李姐繼續說：“青石溝起來以後，趙家坡的地價至少漲三成。趙德厚去年就開始運作那塊地，本來以為十拿九穩，結果現在縣裡把老廠區和他那塊地綁在一起出了條件——拿老廠區的人，有優先權談趙家坡。”\\n\\n秦浩眼神動了一下。\\n\\n“所以，有人不想讓我拿老廠區。”\\n\\n“不止不想讓你拿。”李姐看著他，“他們是想讓你連青石溝都做不下去。”\\n\\n車裡安靜了幾秒。\\n\\n秦浩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老街。\\n\\n路燈剛亮起來，規矩牌立在街口，白底黑字，在暮色裡格外顯眼。\\n\\n“那就看看，誰先撐不住。”他說。\\n\\n李姐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發動了車子。\\n\\n秦浩下了車，站在街口，看著她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n\\n手機震了一下。\\n\\n蘇清禾發來的。\\n\\n“今天忙完了？”\\n\\n“嗯。”\\n\\n“聽說明天省城的人還要來？”\\n\\n“你怎麼知道的？”\\n\\n“林宇發的朋友圈。”\\n\\n秦浩愣了一下，點開林宇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下午發的，配了一張老街的夕陽照，文案是“今天來了兩位貴客，秦總親自接待”。\\n\\n下麵已經有十幾條評論了。\\n\\n秦浩哭笑不得，截了個圖發給林宇：“你是嫌我事不夠多？”\\n\\n林宇秒回：“我這不是給你造勢麼！”\\n\\n秦浩懶得理他，切回蘇清禾的對話方塊。\\n\\n她那邊又發了一條過來。\\n\\n“明天有空嗎？”\\n\\n秦浩想了想。\\n\\n“下午應該有。”\\n\\n“那請你喝咖啡。這次真我請。”\\n\\n秦浩笑了。\\n\\n“行。”\\n\\n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往攬勝那邊走。\\n\\n夜色裡的老街安靜得像一幅畫。\\n\\n規矩牌立在街口，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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