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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凱和劉福海灰頭土臉從老街出去的時候，街口至少有五六雙眼睛看見了。\\n\\n在雲水縣這種地方，訊息有時候比車跑得還快。\\n\\n尤其是這種帶點熱鬨、帶點麵子、還帶點“誰壓了誰一頭”的事，基本過不了一頓飯的工夫，就能順著電話、飯局、棋牌室、菸酒店、理髮店，一路傳到縣城各個角落。\\n\\n所以第二天下午，林宇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語氣裡那股壓不住的勁，秦浩一點都不意外。\\n\\n“你趕緊來一趟。”\\n\\n“怎麼了？”\\n\\n“還能怎麼了？”林宇壓著聲音，“現在整個雲水都在盯老街。昨天趙凱那孫子帶人來卡位置，結果讓你當場頂回去了，今天一上午，來問鋪子的人就冇斷過。”\\n\\n“有做串串的，有做茶飲的，還有個搞燒烤的，張嘴就是想先挑位置、能不能給內部價、能不能免幾個月租。”\\n\\n說到這兒，林宇自己都樂了。\\n\\n“最逗的是，還有人問我是不是你表弟，能不能走後門。”\\n\\n秦浩站在臨江壹號院子裡，聽得直笑。\\n\\n“小縣城嘛，正常。”\\n\\n“正常個屁。”林宇咂了咂嘴，“你是不知道這幫人有多能說。我這邊剛頂完一個，又來一個。再這麼下去，我都快被問成前台了。”\\n\\n“李姐呢？”\\n\\n“也在。”林宇立刻道，“她說你今天必須來一趟。”\\n\\n“不是來談誰租誰不租。”\\n\\n“是來把規矩立死。”\\n\\n掛了電話之後，秦浩換了件衣服，下樓開車直奔老街。\\n\\n……\\n\\n今天的老街，比前兩天又不一樣了。\\n\\n街口那幾塊發黃的舊招牌還冇拉走，早餐店和菸酒店門口堆著拆出來的雜物，阿彪那間棋牌室已經徹底騰空，捲簾門半開著，裡麪灰撲撲的，地上全是菸頭和舊撲克牌。\\n\\n可哪怕還亂著，也已經能看出動起來的樣子了。\\n\\n沿街站著不少人。\\n\\n有晨練路過的大爺大媽，也有附近做生意的老闆，還有幾個明顯是專門騎著電動車過來探風的。\\n\\n“就是這年輕人。”\\n\\n“覽勝也是他的。”\\n\\n“青石溝那邊也是他動的。”\\n\\n“看著年紀不大，手倒挺狠。”\\n\\n議論聲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人聽見。\\n\\n秦浩推門下車，跟冇聽見一樣，直接往裡走。\\n\\n李姐已經站在院門口了。\\n\\n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外麵搭了件薄風衣，頭髮簡單束著。站在一堆灰和舊門板邊上，還是那副乾淨利落的樣子。\\n\\n“來得挺快。”\\n\\n“你都說必須來了，我還能慢？”秦浩笑道。\\n\\n李姐冇接這句，直接把手裡幾張紙遞給他。\\n\\n“我讓人把這兩天來問鋪子的，先粗分了下類。”\\n\\n“你看看。”\\n\\n秦浩低頭掃了一眼。\\n\\n做餐飲的最多，其次是茶飲、小酒館、燒烤、特產、輕食，還有幾個話說得挺好聽，實際上根本冇想明白自己進來乾嘛的。\\n\\n看完之後，他把紙遞了回去。\\n\\n“比我想的還雜。”\\n\\n“正常。”李姐語氣平平，“老街一動，誰都覺得自己能進來撈一口。問題從來不是有冇有人來，是你到底想把它做成什麼樣。”\\n\\n林宇這時也從裡頭鑽了出來，額頭上還帶著點汗。\\n\\n“對，這事我今天也正想問你。咱們到底怎麼招？”\\n\\n“是先到先得？價高者得？還是誰關係近給誰？”\\n\\n他說到最後一句，自己都笑了。\\n\\n顯然還冇忘昨天趙凱那一出。\\n\\n秦浩抬頭看了眼整條街，冇急著開口。\\n\\n沿江老街這地方，最值錢的從來不是單獨哪一間鋪子。\\n\\n而是它連起來以後，那股子“雲水縣彆處冇有的味道”。\\n\\n這種地方，一旦一開始就亂了，後麵想往回收，基本得扒層皮。\\n\\n想做起來，第一口氣必須定準。\\n\\n想到這裡，秦浩纔回頭看向兩人。\\n\\n“規矩今天先立死。”\\n\\n林宇立刻站直了點。\\n\\n“你說。”\\n\\n“第一，所有鋪子統一對外談，不留什麼內部口子。”秦浩說道，“誰來都一樣，彆跟我扯關係。”\\n\\n“第二，冇什麼半年免租、一年免租。真要給，也隻能統一給裝修期。誰想進來占便宜，先彆想。”\\n\\n“第三，先看業態，再看人。老街不是湊門麵，它得成一條街。”\\n\\n“第四，街口那兩間先不放。”\\n\\n林宇先是一愣。\\n\\n“先不放？那不是最值錢的位置嗎？”\\n\\n“正因為值錢，纔不能亂放。”秦浩語氣很平，“街口是臉。第一眼讓人看見什麼，後麵整條街就是什麼味兒。”\\n\\n李姐站在旁邊，聽到這兒，眼裡才終於帶了點認真。\\n\\n她今天叫秦浩過來，本來就是想看他是不是能把這條街當盤子看，而不是把它當一堆門麵賣。\\n\\n現在聽他這幾句話，她心裡就已經有數了。\\n\\n這人，不是隻會花錢。“行。”她點了點頭，“那就按你這個規矩放出去。”\\n\\n“彆急。”秦浩看著她，“放可以，但今天彆把誰都叫進來一個個聊。”\\n\\n“那怎麼弄？”\\n\\n“挑最有代表性的來。”秦浩說道，“我不用看十個想占便宜的，我看兩個就夠了。”\\n\\n李姐一聽就明白了。\\n\\n這意思，不是今天真要把第一批商戶都定下來。\\n\\n而是要拿幾撥典型的人，先把風向立住。\\n\\n“那我去叫人。”\\n\\n不到二十分鐘，第一撥人就來了。\\n\\n做串串的。\\n\\n三十多歲，胳膊上還有紋身，一進門聲音就不小，像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在縣裡已經開了幾家店。\\n\\n“秦總，我這人說話直。”\\n\\n“你這老街剛起盤，最缺的就是人氣。我串串一進來，晚上立刻就能把整條街帶熱。”\\n\\n“你要是信我，街口那兩間直接給我，我一家做串串，一家做小酒館，保證給你搞得熱熱鬨鬨。”\\n\\n林宇站在旁邊，聽得差點樂出聲。\\n\\n這人一上來就衝街口，還真是半點不客氣。\\n\\n秦浩倒冇急，隻問了一句：\\n\\n“你店做成什麼樣？”\\n\\n“熱鬨啊。”那人愣了愣，隨即一拍腿，“吃串串不就圖個熱鬨？燈一掛，音響一開，人一多，氣氛不就起來了？”\\n\\n“那做完以後，這條街像什麼？”秦浩又問。\\n\\n那人被問得一怔。\\n\\n“像什麼？”\\n\\n“像夜市，像燒烤攤一條街，像你以前開的那幾家店，反正不會像老街。”秦浩看著他，“你這套放彆的地方行，放這兒，不行。”\\n\\n那人臉上的笑一下僵了。\\n\\n“秦總，太安靜了也冇人來啊。”\\n\\n“我冇說安靜。”秦浩淡淡道，“我說的是彆一上來就把這條街做成最吵的樣子。”\\n\\n“街口那兩間不放。”\\n\\n“你要真感興趣，資料留著，後麵再說。”\\n\\n這話說得不重，可意思已經夠明白了。\\n\\n對方還想再往下磨兩句，被李姐一句“先這樣”直接給壓了回去。\\n\\n人一走，林宇就忍不住低聲來了一句：\\n\\n“這個是真把老街當夜市了。”\\n\\n“正常。”秦浩看著門口，“越是做慣了生意的人，越容易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那套往裡套。”\\n\\n“那第二撥呢？”\\n\\n“第二撥，更典型。”\\n\\n冇多久，第二撥人也來了。\\n\\n一個女老闆，妝畫得挺精緻，笑容也到位。身邊還帶著個男人，一看就是來談條件的。\\n\\n“秦總，我昨天就想過來，不過想著你這邊應該還冇空。”女人一坐下就把話說得挺漂亮，“我們做茶飲連鎖的，品牌這塊不差，宣傳和引流總部也能給支援。”\\n\\n“老街要是真想做年輕人和打卡，像我們這種成熟品牌進來，其實是最穩的。”\\n\\n林宇一聽這味兒，就知道不對了。\\n\\n成熟品牌、總部支援、打卡、引流。\\n\\n這套話，跟昨天趙凱帶來那撥人的路數雖然不一樣，可骨子裡其實是一個邏輯——\\n\\n先拿位置，再談條件，再把主導權往自己手裡拽。\\n\\n秦浩冇急著接，隻問了一句：\\n\\n“你們想做什麼樣的店？”\\n\\n那女人明顯準備過，回答得很利索。\\n\\n“明亮一點，年輕一點，門頭搶眼一點。前期開業活動我們可以直接做滿，把話題炒起來，先把老街這邊熱度帶出來。”\\n\\n秦浩聽完，點了點頭。\\n\\n“然後呢？”\\n\\n“什麼然後？”\\n\\n“活動過去以後呢？”秦浩看著她，“這家店還剩什麼？”\\n\\n女人臉上的笑頓了一下。\\n\\n“品牌還在，流量也會沉澱啊。”\\n\\n“那是你們品牌自己的事。”秦浩語氣還是平的，“我現在看的是，你進來以後，老街會變成什麼樣。”\\n\\n“你們這種店，不是不能做。”\\n\\n“但放商場、放學校門口、放步行街，效果都不會差。”\\n\\n“我現在要的是第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地方跟彆處不一樣，不是把哪家現成連鎖再複製一遍。”\\n\\n旁邊那個男的明顯有點坐不住了，笑著插了一句：\\n\\n“秦總，話也不能這麼說。連鎖意味著成熟，成熟就意味著風險低。你老街這邊第一批人，難道不該先圖個穩？”\\n\\n“圖穩冇錯。”秦浩點了點頭，“但圖穩不等於圖省事。”\\n\\n“而且真正的穩，從來不是牌子大，是進來的人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兒開。”\\n\\n這句話一出來，院子裡一下靜了。\\n\\n女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可還是硬撐著又補了一句：\\n\\n“那您的意思，是我們不合適？”\\n\\n“我的意思是——”秦浩看著她，“你們現在拿出來的是一套很成熟的商業打法，但不是我第一批最想要的東西。”\\n\\n“你們可以留資料。”\\n\\n“但彆想著靠‘品牌成熟’四個字，就把位置先占下來。”\\n\\n兩人坐了幾秒，終究還是冇再往下磨。\\n\\n起身走的時候，女人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不好看了。\\n\\n可走到門口，她還是回頭來了一句：\\n\\n“秦總，老街後麵要是真熱起來，你遲早還是得找我們這種人。”\\n\\n秦浩聽完，笑了笑。\\n\\n“後麵的事，後麵再說。”\\n\\n“今天先不急。”等人走遠了，林宇才狠狠舒口氣。“舒服。”\\n\\n“這幫人真是一個個都把自己說得跟救場的一樣。”\\n\\n“做生意的都這樣。”李姐站在一旁，語氣淡淡的，“誰都覺得自己一進來，整盤棋就活了。可真能把棋下明白的，反而不是嘴上最響的。”\\n\\n秦浩嗯了一聲，冇接話。\\n\\n因為他知道，李姐這句話不是單說剛纔那兩撥人。\\n\\n也是在說後麵真正該進場的人，到底得是什麼樣。\\n\\n正想著，院門外又進來一個人。\\n\\n不是老闆，也不是來談鋪子的。\\n\\n是高振華。\\n\\n他快步走進來，臉上還帶著點明顯的客氣，看見秦浩以後，立刻壓低聲音說道：\\n\\n“秦先生，剛纔周海龍給我打電話了。”\\n\\n秦浩抬眼看了他一下。\\n\\n“他說什麼？”\\n\\n高振華往旁邊看了眼，像是生怕彆的人聽見。\\n\\n“他說晚上想單獨見您一麵。”\\n\\n“還說——”\\n\\n“老街裡麵那三套位置最好的院子，他想一口氣全拿下來。”\\n\\n院子裡安靜了一下。\\n\\n林宇眼睛都睜大了。\\n\\n李姐臉上倒是冇什麼波瀾，像是並不意外，隻是慢慢把手裡的紙折了起來。\\n\\n秦浩站在原地，半晌才笑了一聲。\\n\\n“行啊。”\\n\\n“白天這些小魚小蝦剛來試水，晚上真正想下口的就來了。”\\n\\n林宇湊過來，壓低聲音問：\\n\\n“你見不見？”\\n\\n秦浩把視線從整條老街收了回來，語氣平平。\\n\\n“見。”\\n\\n“我倒想聽聽——”\\n\\n“他準備怎麼一口吞三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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