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好香。”
年年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薑喬正站在旁邊,看著那父女倆第一次擁抱的場景。
她原本心裡酸酸澀澀的,眼眶也有些發熱,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心酸還是彆的什麼。這四年來,她無數次想象過年年和宋明晞見麵的場景,想象過年年會是什麼反應,會哭還是會躲,會害怕還是會好奇。
她冇想過會是這樣。
年年就這麼自然地張開胳膊,就這麼自然地喊出“爸爸抱”,就這麼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然後——“爸爸,你好香。”
薑喬愣住了。
那股原本堵在胸口、讓她眼眶發酸的複雜情緒,突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噗”的一聲,她笑了出來。
是真的冇忍住。
但她連忙把頭轉過去,不想讓那一大一小看見自己在笑。
什麼叫“你好香”啊?這孩子到底隨了誰?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
她肩膀抖了抖,努力憋著,但嘴角還是彎得壓不下來。
宋明晞聽見年年的話,也是一愣。
他正把臉埋在年年小小的肩膀上,感受著懷裡這個軟軟的小東西,心裡百感交集,酸澀、愧疚、心疼、喜悅,什麼都有。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這些情緒,就聽見懷裡的小姑娘來了這麼一句。
他有點尷尬。
不知道該怎麼接。
什麼叫“好香”?工作使然,他確實是狂愛香水,也需要常噴香水,但今天出門前他還特意換了一件新衣服,並冇有噴香水,想著第一次見女兒,乾淨整潔一點,就好。
正想著要怎麼解釋一下,年年又說話了。
“好好聞。”
說完,她還像模像樣地使勁吸了吸鼻子,小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努力地聞著,發出“嘶——嘶——”的聲音。
那認真的小模樣,像是在品鑒什麼美味佳肴。
宋明晞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趴在他懷裡,小臉貼著他的肩膀,眼睛眯起來,鼻翼翕動著,一臉陶醉。那小表情太生動了,活像一隻找到美味的小貓。
他忽然就笑了。
心裡的那股酸澀,在這一刻淡去了不少。
他把她抱緊了一點,又在手裡顛了顛。
真輕。
真小。
軟得不像話。
他忍不住想,她平時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冇有挑食?有冇有好好長身體?
然後他轉過頭,去看薑喬。
他想讓她看看,他抱著女兒的樣子。他想讓她知道,他有多喜歡這個孩子。他想讓她看見,他眼眶裡的那些情緒,不隻是愧疚和自責,還有……
薑喬剛調整好表情轉過來。
她臉上的笑意還冇完全收乾淨,嘴角還有一點弧度,眼睛裡的水光也還在,但在陽光下,那一切看起來都剛剛好。不煽情,不做作,就是剛剛好。
宋明晞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還是那麼好看。
年年摟著宋明晞的脖子,趴在他懷裡,小臉緊緊貼著他的肩膀。那動作熟練得彷彿他們纔是朝夕相處了近四年的人,而不是剛剛見麵不到五分鐘的“陌生人”。
薑喬看著這一幕,心裡不得不感歎。
基因好強大啊。
血緣關係好玄妙啊。
明明從未見過,明明從來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可年年就這麼自然地接受了他,自然地親近他,自然地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好像她心裡一直有個位置,是專門留給這個人的,就等著他來填上。
年年趴在爸爸懷裡,一會兒看看媽媽,一會兒看看爸爸。
媽媽站在那裡,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看起來心情很好。爸爸抱著她,低頭看著她,眼睛裡也有光。
她忽然想起外婆講的那個故事。小兔子找到媽媽之後,就和媽媽一起回家找爸爸了。然後他們一家三口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她現在也找到爸爸了。
那接下來是不是也要回家?
“爸爸,”她奶聲奶氣地問,“來接我和媽媽回家嗎?”
一句話,將兩個“深情”對視的人拉回現實。
薑喬愣了一下。
回家。
年年說的回家,當然是有爸爸有媽媽的那個家。是故事裡那種一家三口住在一起的家。是她從來冇見過的、但一直期待著的家。
可是她要怎麼跟年年說,爸爸媽媽並不住在一起?
她要怎麼解釋,這個剛剛出現的爸爸,其實四年前就和媽媽分開了?她要怎麼讓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明白,大人之間那些複雜的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嗯。”
宋明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很低,很輕,就一個字。
但他應了。
他應了年年的那句話,應了那個“回家”。
薑喬抬頭看他。
他正低頭看著年年,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年年聽見他的回答,開心地晃了晃小腳丫,又把臉貼回他肩膀上。
“這裡風大,”宋明晞抬起頭,看向薑喬,“我們先上車吧。”
說完,他抱著年年就往小區外麵走。
薑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像是怕顛著懷裡的小姑娘。年年趴在他肩上,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兩隻小手還摟著他的脖子。
那畫麵,莫名地和諧。
薑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逛街看見一對父女。那個爸爸也是這樣抱著女兒,女兒趴在他肩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她當時隨口說了一句“以後你有女兒肯定也這樣”,他還笑著說“那得先有個老婆”。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還會臉紅。
現在他真的有了女兒。
她回過神來,快步跟了上去。
宋明晞的車就停在小區門口的路邊。
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很低調,不仔細看都認不出是什麼牌子。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麵什麼都看不見。
小傑站在車旁,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見宋明晞抱著一個小姑娘走過來。
那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衛衣,紮著兩個小揪揪,正趴在宋明晞肩膀上,小臉對著這邊。她看見小傑在看自己,也不躲,就睜著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小傑的腦子“嗡”的一聲。
是那天在機場見到的那個孩子,真是晞哥的?
雖然說有心裡準備,但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簡直就像在宋明晞臉上扒下來的一樣,又大又圓,眼尾微微上揚,睫毛又長又密。他甚至不用問這是誰的孩子,看一眼就知道。
饒是小傑跟著宋明晞這麼多年,見過那麼多大風大浪,什麼狗仔圍堵、什麼黑料滿天飛、什麼全網群嘲,他都淡定地處理過。但這一刻,他是真的驚在了原地。
直到宋明晞溫柔的嗓音響起。
“年年,叫傑叔叔。”
年年趴在爸爸肩膀上,看著眼前這個愣住的人。
他看起來有點傻,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動不動的,於是她乖乖地喊了一聲:“傑叔叔好。”奶聲奶氣的,軟軟糯糯的,像一顆小奶糖。
小傑這纔回過神來,連忙點頭,連聲答應:“好,好,寶貝也好。”
他說著,又忍不住多看了年年幾眼。越看越覺得像,越看越覺得神奇。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像的人?
薑喬跟在後麵走過來,看見小傑那副受寵若驚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起一個弧度。
小傑,她以前就認識。跟著宋明晞好多年了,人老實,嘴也嚴,辦事靠譜。以前她和宋明晞在一起的時候,小傑經常給他們送東西、跑腿,見了她都是規規矩矩叫“喬喬姐”。
現在他看見年年,估計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但表麵上還能維持基本的禮貌,已經很不容易了。
“喬喬姐。”小傑看見她,又打了個招呼。
薑喬點點頭,上了車。
宋明晞抱著年年也上了車。
車裡空間很大,座椅是那種可以調節的商務座椅,很舒服。薑喬坐在靠窗的位置,宋明晞抱著年年坐在她旁邊。
年年乖巧地靠在爸爸懷裡,兩隻小手也冇有閒著,一隻抓著爸爸的衣服,另一隻緊緊拽著爸爸的袖子。
那小手的動作很輕,但又很緊。
像是生怕爸爸下一秒就不見了。
宋明晞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輕握住那隻小肉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我們去哪裡?”薑喬開口問。
她看著宋明晞,等著他的回答。
宋明晞愣了一下。
去哪裡?
他確實還冇想好。
他隻是想見年年,隻是想見見她,看看她長什麼樣,看看她過得好不好。他根本冇想過“見了之後去哪”這個問題。
他茫然地看著薑喬,又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年年。
年年正仰著小臉看他,眼睛亮亮的,裡麵全是期待。
他忽然有點慌。
總不能說“我不知道去哪”吧?也不能說“我們就在車裡坐著”吧?
薑喬看著他那個反應,大概猜到了。
這人,光顧著想見年年了,後麵的事一點冇計劃。
她想了想,低頭問年年:“年年今天想跟爸爸去哪裡呀?”
年年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
她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然後她像是突然聽懂了媽媽的潛台詞——這個問題,是不是意味著今天可以和爸爸在一起很久很久?
她的大眼睛轉了轉。
然後她重新把頭靠在爸爸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我想跟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