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
宋明晞訂了一傢俬房菜,藏在三裡屯附近的一個老衚衕裡,冇有招牌,不對外營業,隻有熟人介紹才能訂到。包間不大,但很安靜,窗戶對著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竹子,這個季節還是綠的。
他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
坐在包間裡,他把選單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著她喜歡吃什麼。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喜歡吃辣的,但是又吃不了太辣,每次都是邊吃邊喝水,眼眶紅紅的還不停筷。他還記得她最愛吃的那幾道菜,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都是川菜。
但是這家的菜係是淮揚菜,清淡。
他有點糾結,要不要換個地方?
可是換地方來不及了,而且這家確實私密性好,不用擔心被拍到。
算了,等會兒讓她點吧,她喜歡什麼就點什麼。
宋明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黑色休閒褲,冇有戴任何首飾,也冇有做造型,就是最普通的樣子。
他不想讓她覺得他是在刻意打扮過得。
雖然他確實刻意打扮了。
他換過三套衣服,最後選了這套。太正式怕她緊張,太隨便又顯得不重視。這套剛剛好,看起來隨意,但其實他挑了很久。
三點差五分。
他聽見外麵有腳步聲。
然後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她就站在那裡。
四年了。
宋明晞覺得自己做過很多心理建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她可能胖了、可能瘦了、可能憔悴了、可能更漂亮了。但真正看見她的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可那天晚上路燈太暗,他又看不真切。
今天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平底鞋。頭髮比四年前長了一點,隨意地披著,臉上冇有化妝,素淨的一張臉。
她好像瘦了一點,但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
她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冇有說話。
宋明晞站起來,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還是她先開的口。
“好久不見。”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宋明晞點點頭,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好久不見。”
然後就是沉默。
兩個人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看著對方,誰都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
四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那些冇說的話,那些發生過的事,那些改變了的和冇改變的,都在這沉默裡。
最後還是薑喬先移開了視線,看了看包間:“這地方挺難找的。”
“嗯,”宋明晞終於找回了聲音,“衚衕裡麵,第一次來確實不好找。你……先坐吧。”
薑喬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服務員進來倒茶,問現在點菜嗎。宋明晞看向薑喬,意思是讓她決定。薑喬接過選單翻了翻,隨便點了幾個菜,然後把選單還給服務員。
門關上,包間裡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薑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明晞看著她,終於問出了這兩天天天在腦子裡轉的那個問題:“你……這幾年還好嗎?”
薑喬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這個開場白,俗套得可以。
但她還是回答了:“還好。”
宋明晞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還好是什麼意思?好還是不好?他當然知道不可能太好,一個人在國外,冇親人冇朋友,怎麼可能好?但她這麼說了,他還能問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的茶杯。
薑喬也在看他。
四年不見,他真的瘦了。那天在機場離得遠,看得不真切,現在麵對麵坐著,才發現他瘦得有點厲害。顴骨比以前明顯了,下頜線也更鋒利了,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笑起來像個大男孩。
他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冇睡好。
“你呢?”她忽然問,“還好嗎?”
宋明晞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我也還好。”
薑喬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院子裡有風吹過,竹子沙沙響。
“那天機場……”他頓了頓,“我看見你了。”
薑喬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表情冇變:“我知道。”
“那個孩子……”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問。那是你的孩子嗎?是我的嗎?你怎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像是質問。
而他,冇有質問的資格。
薑喬看著他,等了幾秒,見他冇繼續,就問:“那個孩子怎麼了?”
宋明晞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她為什麼不告訴他?如果那個孩子不是他的,他又有什麼立場問?
“冇什麼。”他最後說,“就是……看著挺可愛的。”
薑喬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是挺可愛的。”她說。
菜上來了,一道一道擺在小桌上。薑喬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前的菜,放進嘴裡慢慢嚼。
宋明晞也拿起筷子,但冇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那個……”他開口。
薑喬抬頭看他。
他又卡殼了。
薑喬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他追她的時候,嘴甜得很,什麼話都敢說。後來在一起了,更是什麼都說,從來不藏著掖著。
現在倒好,吞吞吐吐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你有什麼想說的就直接說。”她放下筷子,“不用這樣。”
宋明晞被她說中心事,有點窘迫,但還是開口了:“我想問你,那個孩子,是不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終於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是不是我的?”
薑喬看著他,冇有馬上回答。
窗外的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宋明晞看著她,心跳得厲害,等著她的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薑喬纔開口。
“是。”
一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宋明晞覺得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是。
那個孩子是他的。
他有個孩子。
他和她有個孩子。
而她,一個人,在國外,帶著這個孩子,過了四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表情。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的臉,看著她那雙依然亮亮的眼睛。
四年。
她一個人。
薑喬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樣子,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冇到眼底。
“怎麼,”她說,“不想要這個答案?”
宋明晞搖搖頭,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對不起。
想說他不知道。
想說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會讓她一個人。
可是他什麼都冇說。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太蒼白了。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