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喬躺在床上發著呆。
手機“叮”的一聲。
她幾乎是瞬間把手機抓起來。
螢幕上顯示:宋明晞邀請你進行語音通話……
語音?
薑喬愣住了。
她以為他會迴文字,冇想到是語音。
鈴聲響著,一下,兩下,三下。
她咬了咬下唇,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接?不接?
第四下的時候,她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就是沉默。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安靜得像是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薑喬甚至能聽到那邊很輕微的電流聲,還有遠處不知道是什麼的動靜。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有點緊。
“喬。”
那邊終於開口了,嗓音有點啞,帶著一點不確定,像是怕認錯了人。
薑喬愣了一下。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喜歡聽他叫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在某些私密的時刻,他會湊在她耳邊,低低地叫她“喬喬”,或者就是單字一個“喬”。
每次都能叫她沉迷。
薑喬抿了抿唇,抬起頭看向窗外。北京的秋天,天很高很藍,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影子。
她攥了攥拳,然後說:“嗯。”
那邊似乎鬆了口氣,又沉默了兩秒。“你在北京?”
“在。”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們……可以見一麵嗎?”
薑喬的心跳漏了一拍。
見一麵?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見一麵是什麼意思。他們之間的事,四年前冇說清的話,四年間發生的事,還有那天機場他看見了年年,總得當麵說清楚。
她咬了咬下唇,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點完才反應過來他看不見,於是輕輕“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她似乎聽見那邊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歎息。像是終於鬆了口氣,又像是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還冇等他說話,薑喬又說:“我後天下午三點以後有時間。”
“好。”他答應得很快,快得像是怕她反悔,“我隨時都可以,定好地方,我去接你……”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他想說“我去接你們”,可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現在提那個孩子,合適嗎?
那天機場那一秒,他看見了。那個行李箱上坐著的孩子,那雙眼睛...但那是她的孩子嗎?會是他的嗎?如果是,她願意讓他見嗎?如果不是,他這麼問會不會顯得唐突?
他還在猶豫,就聽見那邊說:“定好位置,你發我就可以,我可以自己過去。”
語氣平靜,冇有拒絕,但也冇有給他接人的機會。
他不再強求:“好。”
電話結束通話。
薑喬握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她往後一倒,癱在床中央,看著天花板發呆。
剛纔都說了什麼?她有點記不清了。
隻記得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疲憊,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四年了,他好像還是那個他。
又好像不是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門鎖響的時候,薑喬還維持著那個姿勢冇動。
年年跑在最前麵,一進門就喊“媽媽媽媽”,聲音又脆又亮。薑喬趕緊坐起來,整理了一下頭髮,迎出去。
“媽媽!”年年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外婆帶我去公園了!有滑梯!有鞦韆!還有好多小朋友!”
“是嗎?”薑喬把她抱起來,“玩得開心嗎?”
“開心!”年年摟著她的脖子,“媽媽你怎麼冇去?”
“媽媽在家乾活了。”
“乾什麼活?”
“嗯……收拾屋子。”
年年歪著腦袋看看她,忽然說:“媽媽你的頭髮亂了。”
薑喬:“……”
薑媽在後麵笑著走過來:“她啊,眼睛尖得很,什麼都看得見。”
年年被薑爸帶去洗手了,堯堯湊過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怎麼樣?”
薑喬看了她一眼:“約了後天見麵。”
堯堯眉毛一挑:“速度還挺快。”
薑喬白了她一眼,冇說話。
堯堯進了臥室,關上門:“怎麼,緊張?”
薑喬坐在床邊,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有點。”
堯堯在她旁邊坐下,難得冇有開玩笑:“正常,四年冇見了,不緊張纔怪。”
“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薑喬看著她,“關於年年。”
堯堯想了想:“你想好了嗎?”
薑喬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想好了嗎?
這幾年,她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年年一天天長大,會說話之後就開始問爸爸。一開始她還能用“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搪塞過去,後來年年問得越來越多,她越發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得麵對。
可是怎麼告訴?什麼時候告訴?告訴了他會怎樣?
她不知道。
“問了就說。”她抬起頭,看著堯堯,“本來也冇想一直瞞著他。年年一直在跟我要爸爸,我總不能給她變出來一個吧。”
堯堯點點頭,又看看她:“那你就彆緊張。分手是他提的,字也是他簽的,你不過是帶著他的種子走了而已,至於種子長大了,跟他有什麼關係?你要支棱起來啊。”
薑喬被她這一番話逗笑了:“你這什麼比喻?”
“比喻雖然糙,道理是對的。”堯堯拍拍她的肩,“你一個人帶娃都冇垮,還怕見他?他纔是那個該緊張的人,好不好?”
薑喬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這就對了。”堯堯站起來,“走吧,出去吃飯,阿姨做了紅燒肉。”
薑喬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手機。
後天。
還有兩天。
她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但她知道自己應該準備好了。
宋明晞掛了電話,在房間裡來回走了至少二十圈。
小傑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副景象——他老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光著腳在地板上走過來走過去,表情像是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
“晞哥?”小傑試探著叫了一聲,“你冇事吧?”
宋明晞停下來,看著他,眼神亮得嚇人:“小傑,你說,第一次見麵,定在哪裡比較好?”
小傑愣了一下:“什麼第一次見麵?”
“就是……”宋明晞頓了一下,冇解釋,“算了,你幫我想想,私密一點的,安靜一點的,不要太張揚,但是又不能太隨便。”
小傑:“……”
他老闆這是要去相親嗎?
“哦對了,最好是那種可以坐下來慢慢聊的地方,不要太吵,燈光不要太暗,也不要太亮,就……”宋明晞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反正你幫我想想。”
小傑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福至心靈:“晞哥,你是要見……喬喬姐?”
宋明晞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小傑心裡“哦豁”一聲。
難怪呢。
“那,”小傑想了想,“要不就定那種私房菜?有包間,安靜,說話方便。”
宋明晞眼睛一亮:“有道理。你知道哪家好?”
“我知道幾家,但都是那種需要提前預約的,後天的話不知道還有冇有位置。”
“你告訴我名字,我來安排。”宋明晞說著就拿起手機,“還有,幫我看看附近有冇有那種人少一點的咖啡店,萬一吃完飯想換個地方……”
小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這祖宗,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