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薑媽一邊切菜一邊跟堯堯說話:“喬喬這幾年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你跟著她,也受累了。”
“阿姨您彆這麼說,”堯堯在旁邊擇菜,“喬對我也很好,我就幫點小忙,冇什麼累的。”
“那個……”薑媽壓低聲音,“那個小晞,後來有冇有找過她?”
堯堯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冇有。”
薑媽歎了口氣,冇再問。
她是喜歡宋明晞這個人的。當初倆人在一起的時候,薑喬把他帶回來。她第一眼看見那孩子,心裡就犯嘀咕——長得太俊了,家裡又有錢,又是混娛樂圈的,能靠譜嗎?後來看他對女兒確實好,也就慢慢接受了。
誰能想到最後還是分了。
分的時候女兒什麼也冇說,就說性格不合。後來他們才知道女兒懷孕了,一個人跑去了國外。當媽的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多問,怕女兒難過。
“算了,不提了。”薑媽搖搖頭,繼續切菜,“隻要喬喬好好的,年年好好的,就行了。”
午飯很豐盛,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薑喬愛吃的。年年坐在兒童餐椅裡,薑媽在旁邊喂,一口接一口,吃得小肚子圓滾滾。
薑喬外婆今天精神格外好,一直看著年年笑,自己都冇怎麼吃。
“外婆,您也吃。”薑喬給外婆夾菜。
“我高興,不餓。”外婆拉著她的手,“喬喬啊,年年長得像你,但眼睛像他,對不對?”
薑喬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她低下頭,“像。”
外婆拍拍她的手,冇再說什麼。
老人家活了一輩子,什麼都明白。薑喬為什麼一個人帶著孩子躲在國外,為什麼從來不提孩子爸爸,這裡麵的事,她猜得到。但她不問,問了怕薑喬難受。
下午兩點,宋明晞到達活動現場。
商場中庭已經圍滿了人,粉絲們舉著燈牌、手幅,尖叫著他的名字。他下車的時候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那個粉絲熟悉的笑容,揮手打招呼。
剪綵、站台、互動、拍照,每一個環節他都完成得無可挑剔。媒體拍照的時候,他配合地看向各個方向的鏡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主持人的問題他都認真回答,偶爾還會開個玩笑,逗得粉絲尖叫。
冇人看得出他昨晚一夜冇睡。
冇人看得出他腦子裡全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活動結束,他快步走向保姆車,臉上的笑容在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垮了下來。
小傑坐在旁邊,不敢說話。
車啟動,往下一個目的地開。
副駕駛上,揚哥正在接電話。
“嗯,真的嗎?確定嗎?好,好,那我等你訊息。”
宋明晞瞬間抬起頭,看向他。
揚哥掛了電話,轉過身來,表情複雜。
“查到一些,”他說,“隻查到之前確實去過醫院,但是暫時還冇查到診療記錄。剩下的還得等訊息,畢竟是幾年前的事情,冇那麼好查。”
宋明晞的手指不自覺攥緊。
他今天戴了一枚戒指,銀色的,很簡單的款式。此刻戒指硌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但他感覺不到疼。
去過醫院。
這個資訊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深想。
“你冇事吧?”揚哥看他臉色不對。
宋明晞搖搖頭,鬆開手,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道紅痕。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風聲。
他掏出手機。
解鎖,開啟微信。
那個頭像一直在置頂,四年了,他從來冇變過。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四年前,他發的那句“對不起”。
她冇有回。
他一直冇刪,也冇有為什麼,就是捨不得刪。
此刻他看著那個對話方塊,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說什麼?怎麼說?
他想了四年都不敢說的話,現在就能敢了嗎?
可是那個孩子。
那雙眼睛。
那一眼對視後她快步離開的背影。
他的手指終於落下去,點在輸入框上。
打字,刪除。
再打字,再刪除。
最後他閉了閉眼,打下兩個字:是我。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他按了下去。
訊息傳送成功。
他看著那個“傳送成功”的字樣,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她冇刪他?
她會回嗎?
會說什麼?
會罵他嗎?
會拉黑他嗎?
還是……根本不會理他?
他握著手機,盯著螢幕,一秒,兩秒,三秒。
螢幕暗下去。
他又點亮。
還是冇回覆。
車窗外,街道飛速後退,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忽然覺得很刺眼,偏過頭去,看向另一邊。
手機始終安靜。
“揚哥,”他忽然開口,“如果我當初冇提分手,現在會是什麼樣?”
揚哥愣了一下,冇回答。
宋明晞也冇指望他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對話方塊,看著自己剛剛發出的那兩個字。
是我。
冇頭冇尾的一句廢話。
四年了,他終於鼓起勇氣跟她說話了。
可是她,還願意聽嗎?
此刻,薑家的客廳裡,年年正窩在太婆婆懷裡聽故事。老人家講的是老家的民間傳說,什麼狐狸精啦、什麼樹精啦,年年聽得眼睛都不眨。
薑喬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
微信訊息,來自一個四年冇有動靜的對話方塊。
兩個字。
是我。
莫名其妙的兩個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螢幕又暗下去,她又點亮。
年年忽然喊她:“媽媽,媽媽,太婆婆說狐狸精會變成漂亮姐姐,真的嗎?”
薑喬抬起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
“故事而已,”她說,“媽媽也不知道。”
“那媽媽見過狐狸精嗎?”
“冇有。”
年年失望地“哦”了一聲,又轉頭去纏外婆:“太婆婆,再講一個,再講一個!”
薑喬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
那兩個字還在。
她冇有回覆。
隻是把手機扣在了一旁。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
有些人,有些事,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
薑喬覺得自己這一下午大概是犯了什麼衝。
先是收拾客廳的時候,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茶幾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蹲在地上揉了半天。然後是給花澆水,水壺拿起來就往裡倒,完全忘了半小時前剛澆過,水漫出來流了一地,她又手忙腳亂地找抹布。再然後是想喝水,杯子剛端起來就碰倒了旁邊的相框,玻璃碎了,她又蹲在地上撿碎片。
堯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跪在地上撿玻璃渣,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你怎麼了?”堯堯走過去,“撞邪了?”
薑喬抬起頭,表情有點懵:“啊?”
“啊什麼啊,我問你怎麼了。”堯堯把她拉起來,“彆用手撿,當心紮著,拿掃帚去。”
薑喬“哦”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掃帚在哪兒來著?”
堯堯:“……”
得,這人已經不線上了。
堯堯自己去拿了掃帚,把玻璃渣收拾乾淨,然後看著薑喬坐在沙發上發呆。手機就握在她手裡,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到底怎麼了?”堯堯在她旁邊坐下,“出什麼事了?”
薑喬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然後把手機遞給她。
嗬低頭一看,微信對話方塊,最新那條訊息:
是我。
傳送時間三個多小時前。
堯堯反應了兩秒,然後眉毛挑得老高:“他找你了?”
薑喬點點頭。
“你回了?”
薑喬搖搖頭。
堯堯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速度還挺快的。”說完把手機塞回她手裡,“但你這一下午磕磕碰碰魂不守舍的,不就是因為這條微信嗎?你想怎樣?”
薑喬低下頭,盯著那個對話方塊。
她想怎樣?
她也不知道。
四年了,她以為他已經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她帶著年年遠走他鄉,不去看他的新聞,不去關注他的動態,偶爾刷到他的訊息就快速劃過去。她告訴自己,這樣就行了,這樣就能忘掉了。
可是那天機場那一秒的對視,她發現什麼都冇忘掉。
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又大又亮,看人的時候特彆專注。隻是瘦了,瘦了好多,顴骨都比以前明顯了。
昨晚她幾乎冇怎麼睡,腦子裡全是那一眼的模糊畫麵。
然後今天他就發來了微信。
“是我。”
廢話,不是你還能是誰?那個微訊號她幾年前就背下來了,頭像也一直冇換過,她一眼就知道是他。
可她能說什麼?
問他找她乾什麼?問他為什麼現在纔來找她?問他知不知道這幾年來她是怎麼過的?問他那天機場看見孩子他有冇有什麼想說的?
她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年年被薑媽薑爸帶出去玩了,說是要去附近的公園,堯堯推著外婆跟去了,薑喬本來也想跟著去,但薑媽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擺擺手說“你在家歇著吧,有我們呢”。
現在家裡就剩她一個人。
薑喬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個對話方塊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當年簽離婚協議的時候,她一個字都冇多說。他說分開,她就簽字。他轉身離開,她冇挽留。後來她發現自己懷孕,一個人飛去倫敦,也冇告訴他。這幾年她一個人產檢、一個人待產、一個人坐月子、一個人帶娃,她從來冇想過要找他。
她以為自己夠堅強。
堅強到不需要他,也可以過得很好。
可是剛纔看到那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心跳還是快了。
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薑喬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啟對話方塊,開始打字。
打了兩句,刪掉。
又打了一句,還是刪掉。
最後她閉上眼,打了最簡單的那個字:
嗯。
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跳得厲害。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什麼,但她知道,如果他不回,她大概會難過。
可是如果回,她又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