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晞跪在地上,抱著薑喬,一動不動。他低頭看著她,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些淚痕,看著她緊緊攥著他衣襟的手。他忽然想起她剛纔說的那句話——“你嚇死我了”。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對不起。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對不起讓你跑了這麼遠的路。對不起讓你吃了這麼多苦。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
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遠了。鳥叫聲,風聲,對講機的聲音,都遠了。他隻能聽見她的呼吸,很輕,很淺,一下一下的。還有她的心跳,貼著他的胸口,慢慢的,穩穩的。醫護人員很快趕過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蹲下來,給薑喬檢查了脈搏和瞳孔。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應該是低血糖加上體力透支,”醫生說,“需要儘快補充糖分和水分。下山之後再做詳細檢查。”
他拿出一個行動式的葡萄糖注射液,熟練地紮進薑喬的手臂上。透明的液體緩緩推進血管裡。“先給她補點糖,”醫生說,“應該很快就能醒。”宋明晞點點頭,還是冇鬆手。醫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薑喬,什麼也冇說,站起來走了。
週一走過來,在宋明晞身邊蹲下。“阿晞,”他輕聲說,“我們得快點下山了。天快黑了,就麻煩了。”宋明晞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往下落了,光線暗了很多,遠處的山籠上了一層灰藍色的暮色。霧氣又開始從山穀裡升起來,慢慢的,像是有生命的東西。他低頭看了看薑喬。她還昏迷著,但臉色比剛纔好了一點,嘴唇冇有那麼紫了。攥著他衣襟的手還是冇鬆。
他試著把她的手掰開,但她攥得太緊了,他怕弄疼她,不敢用力。
“我來吧。”週一從揹包裡拿出一條毯子,鋪在地上。然後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把薑喬放在毯子上,宋明晞用左手托著她的頭,週一拉著毯子的另一邊,把她裹起來。薑喬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但冇醒。宋明晞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膝蓋上磕破了一塊。他顧不上這些,彎下腰,用左手把薑喬連同毯子一起抱起來。“我來抱她。”他說。
週一看著他:“你手不行,我來。”
“冇事。”宋明晞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宋明晞抱著薑喬跟著救援隊往山下走。天還冇黑透,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勉強能看清來時的路。山路比他想象中更難走,來的時候是往上爬,雖然累但至少不容易摔倒;現在是往下走,腳下的碎石和濕滑的泥地讓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麵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纔敢邁下一步。薑喬在他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宋明晞低頭看了她一眼,心裡忽然一緊——她比上次抱她的時候輕了不少。上次是什麼時候?是那天晚上,在酒店的洗手間裡,他把她從隔間裡抱出來。那時候她也輕,但冇現在這麼輕。
她的臉上有好幾道細小的劃痕,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是新鮮的,滲出一點點血絲。脖子上也是,鎖骨附近有一道比較長的,像是被樹枝狠狠抽了一下留下的。手背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交錯著。她的麵色灰白,嘴脣乾裂起皮,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不像話。
宋明晞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心疼。他把她又往上抱了抱,低下頭,用臉貼了貼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有些涼,麵板上有汗乾了的黏膩感。他貼了很久,感受著她微弱的體溫,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