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喬就站在那裡,看著宋明晞。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有泥,有汗,還有一道從額角延伸到太陽穴的劃傷,不深,但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他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冇刮過。嘴脣乾裂,起了一層白皮。眼睛下麵是很深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不像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站在那裡,雖然狼狽,雖然疲憊,但他是站著的。他是活的。他是好好的。
薑喬站在那裡,像是在確定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怕這是一場夢,怕她眨一下眼他就會消失,怕她伸出手去觸控的時候,觸到的隻是空氣。她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直到宋明晞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轉過頭,就看見薑喬站在那裡。她的頭髮淩亂地披散著,有幾縷粘在臉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身上的衝鋒衣被劃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麵沾了泥的衣袖。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她怎麼會在這裡?
宋明晞怔住了。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狼狽,看著她的蒼白,看著她眼睛裡的那些紅血絲。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喬喬?”他開口,聲音不確定,像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她。
薑喬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右手的護具還在,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泥巴糊得麵目全非。她的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走到他麵前。她伸出手,抓緊他胸前的衣襟。那衣襟是濕的,有泥,有土,還有雨林裡那種潮濕的氣息。她抓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像是怕他跑掉。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捶了他一下。
力道很輕,輕得像是拍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還是那麼輕。捶到第三下的時候,她的力道越來越小,但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在顫,肩膀在顫,整個人都在顫。她死死咬著下唇,想忍住,但忍不住。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來,像是被壓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薑喬在捶他的時候,每一拳都像是捶在宋明晞自己心上。那力道太輕了,輕得像是在撫摸,但他能感覺到那裡麵藏著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責怪,是害怕。是那種壓在心底太久的、不敢承認的、拚命想壓下去卻壓不住的害怕。他就站在那裡,任她打著。一動不動。
薑喬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從嗚咽慢慢變成了低泣。那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搜救隊員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們。週一站在旁邊,眼眶也有些紅。薑喬邊哭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被眼淚和哽咽攪得稀碎。“宋明晞,你個大壞蛋……”她捶了他一下,“你嚇死我了……”又捶了一下。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終於撐不住了。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這幾天的恐懼,這幾天的擔憂,這幾天每一個睡不著覺的夜晚,每一次聽到壞訊息時的心跳——全部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她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很大,很響,在這片寂靜的山林裡迴盪。她哭得像個孩子,毫無顧忌,毫無保留。眼淚嘩嘩地流,鼻涕也流了出來,她顧不上去擦,就那麼哭著。
宋明晞站在那裡,聽著她的哭聲。每一句“大壞蛋”,每一聲“嚇死我了”,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他想起她說“忘了吧”時的表情,想起她說“什麼都冇發生過”時的平靜。他以為她真的不在乎了,以為她真的放下了,以為她在他的世界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