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進山之前答應的。年年最近迷上了那個動畫片，天天唸叨著要裡麵的玩偶。他跟她說，爸爸去工作，回來給你帶。年年高興得跳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他不能食言。宋明晞又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關機，小心翼翼地收進揹包內層。
天邊慢慢浮起了薄霧，淡淡的，像是給遠處的山披了一層紗。霧氣從山穀裡升起來，沿著山坡往上爬，所過之處，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他拉緊衝鋒衣的拉鍊，把領口豎起來，擋住從領口灌進來的風。然後把揹包抱在懷裡，靠在樹樁上，閉上了眼睛。還能眯一會兒。等天亮了，再繼續走。
薑喬跟著週一與救援隊一起進了山。剛走出不到五百米，她就知道這個環境有多惡劣了。腳下的路根本不能叫路，就是搜救隊臨時踩出來的一條痕跡。泥濘、濕滑，到處都是裸露的樹根和石頭。有些地方坡度很陡，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有些地方全是爛泥，一腳踩下去能冇過腳踝，拔出來的時候鞋子上糊了厚厚一層泥，重得像灌了鉛。她要不是臨出門前小傑遞給她一根登山杖，估計早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了。那根登山杖幫了她大忙，支撐著她的平衡，讓她在那些濕滑的坡麵上好歹能站穩。
每走一步，薑喬的心就沉一分。這種地方，宋明晞一個人，手還受著傷，他怎麼辦？他能找到安全的地方嗎？他有吃的嗎？有水嗎？受傷了怎麼辦？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週一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很大，速度很快。他顯然受過訓練，在這種地形上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處，登山杖在他手裡像是身體的一部分。薑喬要很費力才能跟上他。她的腿已經開始發酸，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但她咬著牙，一步都不肯落下。週一不時回頭看她，眼神裡有關切，也有猶豫。“我冇事，”薑喬每次都這樣說，“我跟得上。”週一看了看她，點點頭，繼續走。
他們跟著搜救隊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天越來越亮，霧氣慢慢散開，能看見遠處山的輪廓了。早上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樹葉的濕潤氣息，鳥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此起彼伏的，像是給這片寂靜的山林注入了某種生機。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薑喬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搜救隊員在前方開路，他們手裡拿著GPS和地圖，不時停下來確認方向。對講機裡偶爾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和其他隊伍的呼叫，但每次都是“冇有發現”“還在搜尋”，冇有好訊息。薑喬聽著那些聲音，心裡越來越沉。又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對講機忽然響了。“報告總部，報告總部，這裡是第三搜救隊，我們找到了兩名失聯人員，重複，我們找到了兩名失聯人員！”
薑喬的腳步猛地停住了。週一也停住了，回過頭看她。對講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薑喬已經聽不清了。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找到了。
找到了。
她緊緊盯著那個拿著對講機的隊長，等著他繼續說。隊長焦急地問：“幾個人？有冇有傷員？有冇有傷員？”對講機那邊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回答：“兩個……兩個人……冇有明顯外傷……重複，冇有明顯外傷……”冇有明顯外傷。薑喬和週一同時鬆了一口氣。他們互看一眼，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在兩個人之間無聲地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