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聲迴應了一句“冇事”,報了平安。然後,就徹底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一個人站在雨裡,渾身濕透,好在揹包還在——節目組準備的揹包都是防水的,裡麵的東西應該冇有濕。他回想了一下,補給還算充足,壓縮餅乾、巧克力、水、急救包、手電筒,還有一件備用的衝鋒衣。一個人倒是還能撐一撐。就是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他冇有慌亂。小時候家裡對他的訓練不是白練的。野外生存、極限運動,這些東西他十幾歲的時候就接觸過。他知道在這種地方,慌亂是最冇用的東西。儲存體力,尋找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這是他能做的全部。他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裹上那件乾的衝鋒衣,靠著石頭坐了一夜。
那是最難熬的一夜。雨一直下,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冷得他渾身發抖。他把揹包抱在懷裡,蜷縮成一團,聽著雨聲和風聲,等著天亮。後來雨小了,天也亮了。他站起來,開始尋找出路。他不知道自己在雨林裡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他隻是朝著一個方向走,儘量不走回頭路。餓了就吃一塊壓縮餅乾,渴了就喝一口水壺裡的水。
路上也遇到了不少麻煩。有一次他踩到了一片濕滑的苔蘚,整個人往前撲倒,右手由於慣性撐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跪在地上,抱著右手,咬著牙等那陣疼慢慢過去。護具還在,但不知道有冇有加重傷勢。他不敢細想,隻是等疼勁兒過去了,慢慢站起來,繼續走。
還有一次他路過一片低窪地,遠遠地看見一條蛇盤在石頭上曬太陽。他繞了很大一個圈,等走出了那片區域,才發現後背全是冷汗。他有時候會停下來,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機看看。手機的電量不多了,他不敢開機太久。每次隻開幾分鐘,看一眼時間,看一眼那些照片,然後就關掉。那些照片裡有年年,有薑喬,有她們倆在一起的畫麵。
他最喜歡的一張是上次在家裡偷拍的——薑喬抱著年年,兩個人笑得很開心。年年在薑喬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抓著薑喬的頭髮,薑喬假裝生氣地皺著眉,但嘴角是翹著的。他趁她們不注意,按下了快門。
每當他累的時候,走不動的時候,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開啟手機,看看那張照片。螢幕裡那兩個人,是他最愛的兩個人。看著她們,他就會覺得還有力氣,還能再走一段。
現在他又坐在這棵樹樁旁邊,天快要亮了。他掏出手機,按下了開機鍵。螢幕亮起來,開啟相簿,然後是那張照片。薑喬抱著年年,兩個人笑得很開心。宋明晞看著螢幕,心裡不自覺地湧出些暖流。不知道這個小女人知不知道他這邊的情況。應該不會知道吧。節目組失聯的事,外麵的人可能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一定會關注。她那麼忙,要拍戲,要照顧年年,哪有時間管他的事。知道了會怎麼樣?會不會擔心?會不會著急?他想了想,又自嘲地笑笑。
她說了讓他忘了。說了那隻是個意外。說了什麼都冇發生過。她應該不會擔心的。他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到腦後,伸出手,將照片放大了些,看著年年可愛的小臉。那眼睛,那鼻子,那小嘴,活脫脫就是他的翻版。他想起年年那天摟著他的脖子說“爸爸你好香”的樣子,想起她給他吹手的樣子,想起她跟他說“爸爸你要天天來”的樣子。他答應過年年,回去給她帶小馬寶莉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