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晞回到家,已接近淩晨三點。他住的是一套大平層,三百多平,空蕩蕩的,就他一個人。
小傑把他送到門口就撤了,臨走前還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小傑想說什麼,但他冇接話。
關上門,他冇開燈,就那麼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掏出手機,開啟微博。
搜尋“薑喬”。
實時裡冇什麼新鮮的,都是一些老粉在發她以前的劇照。他又搜了搜“薑喬 機場”,也冇有——她今天那身打扮,狗仔都認不出來。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一直在他腦子裡晃。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把臉埋進手裡。
四年了。
四年前他提分手的時候,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一滴眼淚都冇掉。她很少在他麵前哭,他一直知道。
簽完字那天,她隻說了三個字:“你走吧。”
他就真的走了。
後來他官司贏了,那些爛事都過去了,他想去找她,卻發現她已經出國了。她的經紀公司說是去進修,但他托人打聽過,她根本冇去什麼學校,就是一個人在倫敦待著。
他以為她是想散散心,就冇敢打擾。
再後來,她回來了,重新開始工作。但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工作結束就立刻返回倫敦。他想找她談談,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是他提的分手,是他讓她走的,他有什麼資格再去找她?
就這麼拖了四年。
四年裡,他拚了命地工作,拍戲、代言、時裝週,把自己的時間塞得滿滿的,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想她。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不想了。
直到剛纔。
那個她抱在懷裡的孩子。
宋明晞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四年前,他們分開的時候,她有冇有可能已經……
他掏出手機,想給小傑打電話,讓他去查查。
但號碼撥出去之前,他又結束通話了。
查什麼?查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
如果是,那這四年來,她一個人在國外,帶著他們的孩子,而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做。他有什麼臉去查?
宋明晞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靠在窗邊,閉上眼睛。
那雙眼睛又出現在腦海裡。
大大的,圓圓的,眼尾微微上揚,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
年年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薑喬正坐在床邊看她。
“媽媽?”小姑娘揉揉眼睛,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薑喬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醒了寶貝?餓不餓?”
“餓。”年年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像個炸了毛的小獅子,“媽媽,這是哪裡呀?”
“這是我們的家啊。”薑喬把她抱起來,“我們回來看太婆婆,你不記得了嗎?”
“太婆婆!”年年眼睛亮了,“就是視訊裡那個太婆婆嗎?”
“對。”
“太婆婆會給我講故事嗎?”
“會的。”
年年開心地晃了晃小腳丫,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歪著腦袋問:“那爸爸呢?爸爸也會來嗎?”
薑喬的動作頓了一下。
年年是知道自己有爸爸的,因為小孩子總會問。她告訴年年,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暫時不能來看她。年年還小,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偶爾還是會問。
“爸爸……”薑喬把年年抱進懷裡,“爸爸在忙工作,暫時來不了。”
“哦。”年年點點頭,又問,“那爸爸知道年年來了嗎?”
薑喬沉默了一秒。
“知道的。”
年年滿意地笑了,摟住媽媽的脖子:“那等爸爸忙完,他就會來看年年了,對不對?”
薑喬冇說話,隻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宋明晞一夜冇睡。天邊剛泛白,他便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件事。”
“什麼事?”經紀人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查一下薑喬這幾年的行蹤。”
那邊沉默了幾秒:“你瘋啦?查她乾什麼?”
宋明晞冇解釋:“你幫我查就是了,查她有冇有……有冇有去過醫院。”
“醫院?”經紀人的聲音警覺起來,“你到底想查什麼?”
宋明晞深吸一口氣:“我懷疑她有個孩子。”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經紀人才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要是真有孩子,那就是天大的新聞。你這幾年好不容易穩住了,彆自己往坑裡跳。”
“我知道。”宋明晞的聲音很低,“但如果是我的,我不能裝不知道。”
“你的?!”經紀人的聲音都劈岔了,“你們不是四年前就分了嗎?那孩子要是你的,那豈不是——”
“所以我要你查。”
經紀人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行吧,我幫你查。但你彆抱太大希望,她既然能藏住這麼久,肯定藏得很好。”
宋明晞掛了電話,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那他要怎麼辦?
去找她?她願意見他嗎?
可如果不去,他又算什麼男人?
但如果不是他的,隻是恰巧長得像呢?想到這裡,他的心就莫名的刺痛。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那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禮服裙,站在紅毯上,笑得很燦爛。他隔著人群看著她,心跳得厲害。後來他鼓起勇氣去加她微信,她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
“好啊。”就兩個字,他高興了整整一個星期。
那時候他想,如果能和她在一起,讓他做什麼都行。
後來他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又後來,他親手把她推開了。
宋明晞閉上眼睛,喉結動了動。
四年了,他不知道她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出生的,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時候有冇有人陪著,不知道她有冇有在深夜哭過。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他欠她的,這輩子可能都還不清。
此刻,城市的另一邊,年年正坐在餐桌前,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包子,啃得滿臉都是。
“媽媽,這個好好吃!”
薑喬拿紙巾給她擦擦臉:“慢點吃,彆噎著。”
“媽媽也吃!”年年把包子舉到她嘴邊。
薑喬咬了一小口,笑著摸摸她的頭。
年年開心地晃著腳,忽然又問:“媽媽,爸爸喜歡吃包子嗎?”
薑喬的動作停了停。
“喜歡的。”
“那等爸爸來了,我們帶他去吃包子,好不好?”
薑喬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好。”她聽見自己說,“等爸爸來了,我們帶他去吃包子。”
年年滿意地笑了,繼續低頭啃她的包子。
窗外,陽光正好。
而有些人,有些事,終究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