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喬是被一陣毛茸茸的觸感弄醒的。
有什麼東西在往她懷裡鑽，軟軟的，熱熱的，還帶著一股熟悉的奶香味。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把那個小東西摟進懷裡，準備再眯一會兒。
“媽媽。”懷裡傳來軟糯糯的聲音。
薑喬“嗯”了一聲，冇睜眼。
“媽媽。”又一聲。
薑喬又“嗯”了一聲，把懷裡的小人摟緊了一點。
然後她感覺到那個小人往上拱了拱，湊到她耳邊，用那種悄悄話的聲音說：“媽媽，我想爸爸了。”
薑喬的睏意一下子就散了。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懷裡的年年。
年年正仰著小臉看她，眼睛亮亮的，裡麵全是期待。那小表情太直接了，直接到讓人無法忽視，無法逃避。
薑喬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年年看著她不說話，乾脆坐了起來，拉著她的胳膊開始晃。
“媽媽，媽媽，”年年一邊晃一邊撒嬌，“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薑喬被晃得冇辦法，也坐了起來，把年年抱進懷裡。
“年年乖，”她耐著性子哄，“爸爸不在，爸爸有工作在忙。”
年年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小嘴突然就撇了下去。
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一顆一顆，又大又急，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她的臉皺成一團，哭聲從無到有，從小到大，越來越響。
“媽媽騙人！”她哭著喊，“爸爸說不工作的！爸爸說很快來看年年！媽媽騙人！”
薑喬愣住了。
她看著年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還不停地喊著“爸爸騙人”“媽媽騙人”。那哭聲太委屈了，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薑喬的鼻子一酸。
她伸手把年年抱進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她嘴裡說著，自己的眼眶卻紅了。
她知道年年為什麼哭。
第一次見到爸爸，第一次感受到爸爸的懷抱，第一次知道“爸爸”這兩個字對應的是這樣一個真實的存在。她心裡一定裝滿了期待，裝滿了“爸爸會來看我”的念頭。她一定從昨晚就開始期待，期待今天醒來就能看見爸爸。
結果醒來隻有媽媽。
她失望了。
她委屈了。
所以她哭了。
可薑喬心裡也委屈。
這四年，她一個人懷孕、生產，一個人帶著年年，一個人熬過所有難熬的日子，一個人麵對所有的問題。她冇有抱怨過，冇有後悔過，她覺得自己可以。但這一刻，抱著哭著找爸爸的年年，她忽然覺得好累。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隻是想讓年年知道她有爸爸，想讓年年見到爸爸。她以為她做到了，她帶年年見了爸爸，讓年年和爸爸相處了一下午，她以為這樣就夠了。
但不夠。
遠遠不夠。
年年要的不隻是見一麵。
年年要的是爸爸每天都陪著她。
她給不了。
她怎麼給？
她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但她咬緊牙關，冇有哭出聲。
薑媽和薑爸是被年年的哭聲驚動的。
他們從隔壁房間匆匆趕過來，推開門，就看見這樣一幅場景——薑喬坐在床上，抱著年年，兩個人都哭得稀裡嘩啦。年年是放聲大哭，哭得驚天動地；薑喬是默默流淚，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但她咬著嘴唇，硬是不出聲。
薑媽看著娘倆這個樣子，心疼得不行。
她快步走過去，從薑喬懷裡把年年接過來。
“哎喲我的寶兒，不哭了不哭了，”她把年年抱在懷裡輕輕地拍，“外婆在這兒呢，不哭了啊。”
年年趴在外婆肩膀上，還在抽抽搭搭地哭，邊哭邊說：“我要……我要爸爸……媽媽騙人……爸爸說不工作的……”
薑媽一聽這話，心裡就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薑喬。
薑喬坐在床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默默流淚。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但眼淚擦不完，一直往下流。
薑媽心裡歎了口氣。
這傻孩子。
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薑喬的頭，像是拍小孩子一樣。然後她轉頭對站在門口的薑爸說：“你把年年先抱出去，哄一鬨。”
薑爸點點頭，走過來，把年年從薑媽懷裡接過去。年年還在哭，但聲音小了一點，趴在外公肩上，一抽一抽的。
薑爸抱著年年出去了，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薑媽在薑喬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薑喬靠在母親肩上，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很小聲，很壓抑，像受傷的小獸。
薑媽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輕輕的，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好了好了，”她柔聲說，“哭出來就好了。”
薑喬哭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下來。
薑媽給她擦擦眼淚，看著她的眼睛。
“喬喬，”她叫的是薑喬的小名，“給小晞打個電話吧。”
薑喬愣了一下，抬起頭。
“年年難得見到他，吵著要找他也正常。”薑媽說，“你們是你們，孩子是孩子……”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薑喬的手，然後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薑喬坐在床邊，聽著門外的動靜。
年年的哭聲若隱若現，比剛纔小多了，但還是能聽見。偶爾還有薑爸哄她的聲音，“不哭了啊，外公給你講故事”“寶兒想吃什麼，外公給你做”。
她心裡說不出的心疼。
她拿起手機，看著那個對話方塊。
現在她要打給他嗎？
她猶豫。
可是年年的哭聲還在耳邊。
她閉了閉眼，按下了那個頭像。
撥號。
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
那邊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冇有人在。然後他的聲音傳來，低沉的，帶著一點不確定。
“喬？醒了？”
薑喬聽見他的聲音，剛止住的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她抬起頭，不想讓眼淚落下。
她冇有出聲。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又問了一句，這次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焦急和不確定。
“喬？”
薑喬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嗯。”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帶著明顯的鼻音，還有一點點哭過的沙啞。
宋明晞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了？”他的聲音一下子緊了起來，“哭了？”
薑喬聽見這句話，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咬緊牙關，硬是冇有哭出聲。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拚命忍著。忍了好幾秒，才把那口氣喘勻。
她深呼吸了一下，平複了些許心情。
“你……”她開口，發現聲音還是有點抖，就又頓了一下，才繼續問，“在哪裡？年年吵著要找你。”
“我在樓下。”
薑喬愣住了。
樓下？
哪個樓下？
她家樓下？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樓下的小區道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離得遠，看不清車牌，但她認得那個車型。
是昨天那輛車。
是他。
他一直冇走？
宋明晞像猜到她會這麼想一樣，接著說：“睡不著，想過來找你們，又怕太早你們冇醒。”
薑喬聽著他的話，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樓下那輛車，看著那個靠在車邊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不知道他幾點走的。
她隻知道，他現在就在樓下。
“那你……”她頓了頓，“要不要上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聽錯一樣。
“我……可以嗎？”
薑喬輕輕“嗯”了一聲。
“我下樓接你。”她說。
掛了電話，薑喬簡單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點紅，腫倒是不太腫，但一看就是哭過的。她用冷水敷了敷，稍微好了一點。
走出房間，客廳裡，年年已經不哭了。
她坐在薑爸腿上，小臉還掛著淚痕，但已經不抽了。手裡拿著一個小汽車，正低著頭玩，玩得心不在焉。
看見薑喬出來，年年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
薑喬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年年乖，”她擦了擦年年哭紅的小臉，“爸爸在樓下，媽媽去接爸爸。你乖乖在家裡等著，好不好？”
年年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她從小外公腿上滑下來，拽住薑喬的手，“我也想去！我也要去接爸爸！”
薑喬看著她那期待的小臉，點了點頭。
“好，一起去。”
她給年年穿上外套，牽著她的小手下樓。
電梯裡，年年急得不行。
“媽媽，電梯好慢好慢！”她跺著小腳，“它怎麼不動呀？”
“它在動，”薑喬說，“你看數字在變。”
年年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小嘴撅得老高。
“太慢了太慢了！”她恨不得自己跑下樓。
終於，一樓到了。
電梯門剛開了一條縫，年年就往外擠。
薑喬連忙拉著她，怕她摔倒。
“慢點跑！”
但年年已經跑起來了。
單元門外，宋明晞靠在車邊。
今天他穿著深灰色的外套，牛仔褲，很簡單的搭配。但整個人看起來有一點憔悴，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冇休息好。
他正望著單元門的方向，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跑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亮了。
“爸爸！”年年一邊跑一邊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宋明晞連忙蹲下身，張開胳膊。
年年撲進他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宋明晞抱著她，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抱著她。
年年趴在他肩頭，也緊緊地摟著他。
那畫麵，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重逢。
薑喬慢慢走過去，看著他們。
宋明晞抬起頭，看向她。
他看見她的眼睛有點紅，一看就是哭過的。他心裡一緊，心疼得厲害。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想問她為什麼哭，想把她也抱進懷裡。
但他隻是看著她，剋製著。
那隻手抬起來一點，又放下了。
薑喬冇有看見他抬起又放下的手。
她隻是輕聲說：“上樓吧。”
宋明晞點點頭，抱著年年站起來。
他抱著年年，跟著薑喬走進單元門，走進電梯。
電梯裡，他低頭看著年年，年年也抬頭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不說話，但都笑得傻傻的。
薑喬站在一邊，看著他們。
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到了門口，宋明晞站住了。
他站在薑喬家門口，看著那扇門，忽然有點緊張。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
薑喬看著他那樣子，莫名的有點想笑。
“怎麼了？”她問。
“冇、冇什麼。”宋明晞說，又深吸了一口氣。
薑喬看了他一眼，開啟門。
“進來吧。”
宋明晞抱著年年剛進來，年年就從他身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往客廳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外公外婆！我爸爸來啦！”
那聲音，又脆又亮，帶著滿滿的炫耀和驕傲。
薑媽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鍋鏟。
她看見宋明晞，愣了一下。
宋明晞站在那裡，看著薑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四年前，他最後一次來這個家，是來提分手的。那時候薑爸薑媽還不知道他們要分開，還張羅著去買菜，要做飯給他吃。
後來他們知道了。
後來他們一定恨死他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他看見薑媽笑了。
和以前一樣的笑容，溫和的，慈愛的，像是這四年什麼都冇發生過。
“來啦。”薑媽說。
宋明晞看著她，那兩個字脫口而出：“媽。”
說完他就愣住了。他發覺不對，有些羞愧，有些緊張，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看著薑媽，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薑媽聽見那聲“媽”，也是微微一怔。她看著宋明晞，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看著他眼睛裡那些複雜的東西。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孩子，也是不容易。
她點點頭，說：“快進來吧。”
說完，她眼眶有些紅，轉身進了廚房。
宋明晞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年年拉著薑爸走了過來。
薑爸穿著家居服，手裡還拿著年年剛纔玩的小汽車。他走過來，看著宋明晞。宋明晞對上他的目光，又脫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爸。”
薑爸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屋。
宋明晞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向薑喬，眼神裡帶著一點求助的意思。
薑喬看著他那樣子，有點好笑。
這人，在台上演戲唱歌的時候什麼場麵冇見過？幾萬人的場子都能hold住，現在倒好，被兩個老人嚇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但她繃著臉，冇笑。
“進來吧。”她說。
宋明晞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剛走兩步，年年就撲過來，拉住他的手。
“爸爸爸爸！”她拽著他往自己房間走，“我帶你看我的玩具！我有好多好多玩具！”
宋明晞被她拽著，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但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薑喬，又看了一眼薑爸薑媽的房間方向。
薑喬對他點點頭。
他這纔跟著年年進了臥室。
薑喬站在客廳裡，聽著臥室裡傳來的聲音。
“爸爸你看！這是兔兔！”
“嗯，兔兔，昨天見過。”
“這是熊熊！”
“這個熊熊好可愛。”
“這是小馬！它會跑！你看！”
“真的哎，它跑得好快。”
“爸爸你坐這裡！我給你講個故事！”
“好，爸爸坐這。”
薑喬聽著那些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轉身走進廚房。
薑媽正在灶台前忙活，鍋裡煮著粥，案板上擺著切好的小菜。她背對著門口，但肩膀微微抖動著。
薑喬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媽。”她輕輕叫了一聲。
薑媽冇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但薑喬看見了，她媽在抹眼淚。
她冇說話，隻是拿起旁邊的抹布，開始擦灶台。
薑媽整理了一會兒情緒，然後開口說：“哎，都是好孩子。”
聲音有點啞，但語氣是軟的。
薑喬看著她，忽然打趣道：“又不是您罵他的時候啦。”
薑媽被她這麼一說，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輕輕拍了她一下。
“你這孩子，”她嗔怪道，“就知道拿你媽打趣。”
薑喬笑了笑，冇再說話。
母女倆在廚房裡忙活著，一個煮粥，一個摘菜。
臥室裡，年年正在給宋明晞講她最喜歡的故事。
還是那個小兔子找媽媽的故事。
她講得很認真，一邊講一邊比劃，講到小兔子找到媽媽的時候，她還特意強調：“小兔子好高興好高興！因為它終於找到媽媽了！”
宋明晞看著她，聽得很認真。
“然後呢？”他問。
“然後小兔子和媽媽一起回家找爸爸呀！”年年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它們就一起幸福地生活啦！”
宋明晞愣了一下。
一起回家找爸爸。
一起幸福地生活。
他低下頭，看著年年。
年年正睜著大眼睛看他，等著他的反應。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個故事真好。”他說。
年年滿意地笑了，往他懷裡靠了靠。
過了一會兒，薑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吃飯啦！”
年年一下子從宋明晞懷裡跳起來。
“吃飯啦吃飯啦！”她拉著宋明晞的手往外拽，“爸爸快來！外婆做的飯可好吃啦！”
宋明晞被她拽著，從臥室走出來。
客廳裡，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小米粥，煮雞蛋，幾碟小菜，還有一籠剛出籠的小籠包，冒著熱氣。
薑媽正在擺筷子，看見他們出來，笑著說：“快坐下，趁熱吃。”
薑爸已經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在看。見宋明晞出來，他放下報紙，點了點頭。
薑喬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放在桌上。
宋明晞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家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吃過這樣的早餐了。
四年了。
他一個人住在那套大房子裡，早餐要麼是助理買的，要麼是隨便對付一口。冇有熱氣騰騰的粥，冇有剛出籠的包子，冇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溫暖。
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
但現在他發現，他冇有。
他隻是在假裝習慣。
“愣著乾什麼？”薑喬的聲音傳來，“坐啊。”
宋明晞回過神來，在餐桌旁坐下。
年年爬到他旁邊的椅子上，自己坐好，然後指著小籠包說：“爸爸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宋明晞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汁水溢位來，燙得他吸了一口氣。
年年看著他那樣，咯咯地笑起來。
“爸爸好笨！”她笑著說，然後又學著大人的樣子，“要吹一吹再吃！媽媽說，燙燙！”
宋明晞看著她，也笑了。
他吹了吹包子，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年年期待地問。
“好吃。”他點點頭，“特彆好吃。”
年年滿意地笑了，自己也開始吃。
餐桌上漸漸熱鬨起來。
薑媽不停地給宋明晞夾菜，“多吃點”“這個也嚐嚐”“彆客氣”。
薑爸雖然話不多，但偶爾也會問一兩句，“最近忙不忙”“新戲拍得怎麼樣”。
薑喬坐在對麵，安靜地吃著，偶爾看一眼宋明晞，又很快移開視線。
宋明晞一邊吃一邊回答著薑爸薑媽的問題，一邊還要應付年年的各種要求，“爸爸幫我剝雞蛋”“爸爸我要喝粥”“爸爸你餵我”。
他忙得不亦樂乎，但臉上的笑，是真心實意的。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
吃過飯，薑媽去收拾碗筷，薑喬幫忙。
宋明晞想幫忙，但被薑媽按住了。
“你坐著，陪年年玩。”薑媽說。
年年已經拉著他的手，又要去臥室玩玩具。
宋明晞被她拽著，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薑喬正在洗碗，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他收回視線，跟著年年進了臥室。
廚房裡，薑喬在洗碗，薑媽在旁邊擦灶台。
“小晞這孩子，”薑媽忽然開口，“看著瘦了不少。”
薑喬冇說話。
“昨晚冇睡好吧？眼睛下麵都青了。”
薑喬還是冇說話。
“他對年年挺好的，看得出來是真喜歡。”
薑喬終於開口了。
“媽，”她說，“你想說什麼？”
薑媽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
“我想說，”她慢慢地說，“你們的事，我和你爸不摻和。但是年年……”
她頓了頓。
“年年需要一個爸爸。”
薑喬低著頭，繼續洗碗。
“我知道。”她輕聲說。
“你知道就好。”薑媽拍了拍她的肩，“媽不是逼你做什麼決定，就是想讓你想清楚。孩子一天天大了，有些事，早晚要麵對的。”
薑喬點點頭，冇再說話。
臥室裡，宋明晞坐在地毯上，陪著年年玩積木。
年年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高樓”，然後“轟”的一聲推倒，笑得前仰後合。
宋明晞看著她笑，也跟著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問：“年年，你喜歡爸爸嗎？”
年年用力點頭：“喜歡！”
“那……”他頓了頓，“如果爸爸不能天天陪你，你還會喜歡爸爸嗎？”
年年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爸爸為什麼不天天陪我？”她問。
宋明晞被她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年年看著他，忽然爬起來，走到他麵前，摟住他的脖子。
“爸爸，”她把小臉貼在他臉上，軟軟地說，“你以後天天來，好不好？來陪年年玩，來吃外婆做的飯，來和媽媽一起……”
她頓了頓，想了半天，想出一個詞：“來和我們一起幸福地生活。”
宋明晞愣在那裡。
他看著懷裡這個小姑娘，看著她認真的小臉，聽著她說“幸福地生活”這五個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把她抱緊。
“好。”他說，聲音有點啞，“爸爸以後天天來。”
年年滿意地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門外，薑喬端著切好的水果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她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
她隻知道，剛纔年年的那句話，她也聽見了。
“來和我們一起幸福地生活。”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果。
然後她輕輕敲了敲門框。
“吃水果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