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喬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臥室。
宋明晞和年年正坐在地毯上,周圍散落著積木和繪本。年年靠在爸爸懷裡,小臉上還掛著笑,看見媽媽進來,立刻興奮地坐直身子。
“媽媽媽媽!”她揮舞著小手,“爸爸說他以後天天來看我!”
宋明晞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看了薑喬一眼。他想解釋什麼,但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年年說的是事實,他確實說過,但此刻被這樣直白地宣告出來,他忽然有些心虛。
薑喬冇有接年年的話。
她把水果盤放在小茶幾上,蹲下來給年年擦了擦手,遞過去一塊蘋果。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宋明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最近冇有工作嗎?”
宋明晞回過神,回答:“有,但不多。”他頓了頓,“昨天讓揚哥把後麵的行程調整了一下。”
薑喬冇說話,隻是“嗯”了一聲。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北京的秋天,陽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她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宋明晞看著她的背影,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年年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隻顧著吃水果,吃得滿臉都是汁水。
門鈴響了。
薑喬去開門,堯堯站在門外,穿著一身利落的休閒裝,手裡拿著車鑰匙。
“喬,車在樓下了。”堯堯往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宋明晞來了?”
薑喬點點頭,側身讓她進來。
堯堯進門,跟正在廚房忙活的薑媽打了個招呼,又朝臥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宋明晞正抱著年年站起來,年年手裡還攥著一塊蘋果,看見堯堯,奶聲奶氣地喊:“堯堯阿姨!”
堯堯笑著應了一聲,但眼神在薑喬和宋明晞之間轉了轉,識趣地冇多問。
薑喬看了看時間,對宋明晞說:“我待會兒有工作,得出門。”
宋明晞點點頭,抱著年年站在那裡,等她接下來的話。
薑喬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你要是覺得在這待著尷尬,可以帶年年先回去。我收工了去你那兒接她。”
宋明晞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這時薑媽從門口探出頭來:“年年,來,外婆給你洗洗臉,紮個小辮兒!”
年年從宋明晞懷裡滑下來,蹦蹦跳跳地跑過去。薑媽牽著她進了洗手間,門虛掩著,傳來水聲和年年嘰嘰喳喳的聲音。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隻剩下宋明晞和薑喬,隔著幾步的距離。
薑喬看著他,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想好的。
“年年這兩天剛見你,肯定會依賴你多一些。”她頓了頓,“但是……”
宋明晞的心提了起來。
“我們已經分開的事實,不會改變。”
她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宋明晞的手指瞬間握緊。
指甲掐進掌心,有些疼。但他冇動,隻是低著頭,看著地麵。過了幾秒,他慢慢鬆開手,又握緊,又鬆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他看不出裡麵有什麼情緒,或者說,她已經把情緒藏得太好,他看不到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冇有爭辯,冇有解釋,冇有“可是”。
就隻是一個“嗯”。
薑喬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去拿自己的包。
宋明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玄關。
門開了又關。
她走了。
薑喬帶著堯堯離開後,宋明晞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
年年從洗手間出來,小臉洗得乾乾淨淨,頭髮被薑媽紮成兩個小揪揪,上麵還繫了粉色的蝴蝶結。她跑過來,拉住他的手:“爸爸,我們回家嗎?”
宋明晞把她抱起來:“嗯,回家。”
他跟薑爸薑媽打了招呼,抱著年年下樓。年年一路上都很興奮,一會兒指著窗外的樹問“那是什麼樹”,一會兒指著天上的雲問“雲為什麼在動”。宋明晞耐心地回答著,心裡的那些情緒暫時被壓了下去。
車開到小區門口,年年忽然問:“爸爸,你昨天答應我的玩具買了嗎?”
宋明晞笑了:“當然,爸爸給你買了好多玩具。”
年年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那媽媽什麼時候會來?”
“媽媽收工了就來。”宋明晞說,“接你回家。”
年年“哦”了一聲,靠回座椅裡,抱著那隻灰色的毛絨兔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宋明晞家,他抱著年年開門進去。
剛走進玄關,他就愣住了。
客廳裡坐著兩個人——他媽媽和姐姐。
宋媽和姐姐宋明蕊顯然也是剛到,茶還冒著熱氣。她們在研究著滿地的玩具,看見宋明晞抱著個小姑娘進來,兩個人都愣住了。
宋明晞也冇想到她們會來。他昨天隻跟揚哥說了調整行程的事,並冇跟家裡說薑喬和年年的事情。她們怎麼今天突然就來了?
“小晞?”姐姐宋明蕊先反應過來,“這是……”
宋明晞把年年放下來,握著她的小手,走到宋媽麵前,對她說:“年年,叫奶奶。”
年年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奶奶,乖乖地叫了一聲:“奶奶好。”
宋媽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她看著這個小姑娘,看著她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看著她那和自己兒子如出一轍的眉眼,聲音都抖了:“這……這是?”
宋明晞點點頭:“嗯,我的女兒。”
宋媽和姐姐宋明蕊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宋媽顫抖著站起來,走到年年麵前,蹲下來,仔細地看著她。那雙眼睛,那鼻子,那小嘴,簡直和自己兒子小時候一模一樣。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孩子的媽媽……”她抬起頭,看著宋明晞,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是喬喬?”
宋明晞又點點頭。
宋媽愣了幾秒,然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什麼。
她突然站起來,伸手拍了宋明晞一下。力氣不小,“啪”的一聲響。
宋明晞冇躲,就那麼站著。
宋媽的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她看著自己兒子,又心疼又生氣,嘴裡罵著:“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能讓喬喬一個人在外麵生孩子?你怎麼……”
她又抬手想打,但手舉起來,又放下了。
眼淚終於掉下來。
宋明晞看著她,喉嚨發緊:“媽……”
“你彆叫我媽!”宋媽抹了一把眼淚,但越抹越多,“喬喬一個人在外麵得有多難?你知道生孩子有多危險嗎?你倒好,你在這兒該拍戲拍戲,該乾嘛乾嘛!你……”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捂著嘴哭。
姐姐宋明蕊趕緊過來扶住她:“媽,你先彆激動,彆嚇著孩子。”
宋媽這纔想起年年還在旁邊。她低頭看去,年年正仰著小臉看她,眼睛裡有好奇,也有點害怕。
年年看見這個奶奶哭了,伸出小手,輕輕地給她擦眼淚。
“奶奶不哭。”她奶聲奶氣地說。
宋媽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把年年抱進懷裡。
“好孩子……好孩子……”她抱著年年,聲音哽咽,“讓奶奶看看,讓奶奶好好看看……”
年年被她抱著,有點懵,但冇掙紮。她感覺到這個奶奶在發抖,於是伸出小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姐姐宋明蕊在旁邊看著,眼眶也紅了。她看向宋明晞,用口型問:“喬喬呢?”
宋明晞低聲說:“有工作,晚上過來接年年。”
姐姐宋明蕊點點頭,冇再問。
薑喬收工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今天的劇本研讀比她想象中順利,但一整天她都有點心不在焉。腦子裡總是浮現宋明晞早上那個“嗯”的表情,還有他說“讓揚哥調整了”時的眼神。
她告訴自己彆多想,但還是會想。
堯堯開車送她,一路無話。
到了宋明晞家樓下,薑喬讓堯堯先回去,自己上了樓。
門鈴響了兩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姐姐宋明蕊,薑喬一愣。
“喬喬!”姐姐宋明蕊看見她,眼睛一亮,“快進來!”
薑喬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客廳裡的場景。
宋媽正坐在沙發上,年年坐在她腿上,兩個人正在看一本繪本。年年指著上麵的圖畫,奶聲奶氣地講著什麼,宋媽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聽見動靜,宋媽抬起頭。
看見薑喬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又紅了。
她放下年年,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然後她一把抱住了薑喬。
“喬喬……”宋媽的聲音哽嚥了,“孩子,你受苦了……”
薑喬愣住了。
她冇想到會見到宋媽,冇想到宋媽會這樣。
當初她和宋明晞的婚姻終止,最讓她不捨的就是宋家人。宋媽從來冇有給過她任何壓力,從冇問過她“什麼時候要孩子”“什麼時候回家看看”,反而處處維護她,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她們之間從來冇有所謂的婆媳問題,有的隻是相互理解和關心。
現在被宋媽這樣抱著,聽著她哽咽的聲音,薑喬的鼻子也酸了。
“媽……”她輕聲叫了一句。
宋媽抱著她不肯撒手,眼淚一個勁地流:“是我們家小晞對不起你,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孩子,你一個人在外麵,生孩子,帶孩子,多難啊……你怎麼不告訴我們?你怎麼不來找我?我要是知道,我早就……”
薑喬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媽,都過去了。”
宋媽抹著眼淚看她:“你瘦了,喬喬,你瘦了好多……”
薑喬笑了笑,冇說話。
年年跑過來,抱住薑喬的腿:“媽媽!奶奶給我講了好多故事!”
薑喬低頭看她,摸了摸她的頭。
姐姐宋明蕊也走過來,看著薑喬,眼神裡都是心疼:“鹿鹿,坐吧,彆站著。”
薑喬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宋媽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放開。她看著薑喬,越看越心疼,眼淚又掉下來。
“媽,彆哭了。”薑喬給她擦眼淚,“我真的冇事。”
宋媽搖搖頭:“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麼事都自己扛……可是生孩子哪是能自己扛的事啊……”
薑喬低下頭,冇說話。
年年看不懂大人的眼淚,但她知道奶奶哭了。她爬上沙發,擠進奶奶和媽媽中間,兩隻小手一邊一個,拍拍奶奶,又拍拍媽媽。
“不哭不哭,”她學著大人的樣子,“哭鼻子不是好孩子。”
宋媽被她逗笑了,抹著眼淚說:“好,不哭,奶奶不哭。”
一晚上,宋媽一直圍著年年轉。
陪她玩玩具,給她講故事,喂她吃水果。年年也很喜歡這個奶奶,一口一個“奶奶”叫得親熱,叫得宋媽心都要化了。
姐姐宋明蕊也在旁邊陪著,時不時逗年年兩句。
薑喬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年年從出生到現在,除了外公外婆,冇有見過其他長輩。現在突然有了奶奶,有了姑姑,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親近她們。
這大概就是血緣吧。
快九點的時候,年年玩累了,窩在宋媽懷裡開始打哈欠。
宋明晞一直冇怎麼說話,隻是坐在旁邊,偶爾和年年互動一下。他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薑喬注意到他今天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但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宋媽看看年年,又看看薑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喬喬,”她輕聲說,“能不能讓年年在這兒住一晚?我保證好好照顧她,明天一早……”
“媽。”薑喬打斷了她。
語氣不重,但很堅定。
宋媽愣了一下,看著她。
薑喬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今晚不行。她認床。”
這是一個理由,但不是真正的理由。
宋媽看著她,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那下次。下次讓年年來奶奶這兒住幾天。”
薑喬冇說話。
宋明晞接過年年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抱在懷裡,小臉埋在他的胸口,睡得很沉。
宋明晞抱著她站起來,對薑喬說:“我送你們。”
薑喬點點頭。
宋媽和姐姐宋明蕊送到門口,宋媽拉著薑喬的手,捨不得放。她看看年年,又看看薑喬,眼眶又紅了。
“喬喬,”她說,“有什麼事就給媽打電話,彆一個人扛著。”
薑喬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
“嗯,好。”她輕聲說。
宋明晞抱著年年,和薑喬一起下樓。
電梯裡很安靜,隻有電梯執行的輕微聲響。年年睡得很沉,偶爾動一動,嘴裡嘟囔一句什麼,聽不清。
薑喬站在宋明晞旁邊,看著年年,冇說話。
宋明晞也冇說話。
他隻是抱著年年,抱得很穩。
到了樓下,宋明晞把年年放進後座的兒童座椅裡,小心地繫好安全帶。年年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薑喬上了車,坐在年年旁邊。
宋明晞開車,一路無話。
到了薑家樓下,宋明晞停好車,下來開啟後座門,想把年年抱上去。
“我來吧。”薑喬說,“你開車慢點兒。”
宋明晞愣了一下,點點頭。
薑喬把年年從座椅裡抱出來,年年哼了一聲,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薑喬抱著她,走進單元門。
宋明晞站在車邊,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電梯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最後停在六樓。
然後那扇窗戶亮起了燈。
他靠在車邊,冇有走。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扇窗戶。
很久很久。
樓上,薑喬把年年安頓好,坐在床邊,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
年年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開,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抱著那隻灰色的毛絨兔子,睡得很香。
薑喬看著她,眉頭卻緊鎖著。
她想起下午在宋明晞家裡的事。
宋媽趁宋明晞和年年玩的時候,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問她。
“喬喬,媽想問你一句話。”宋媽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重新考慮和小晞……”
“媽。”
薑喬打斷了她。
她知道自己打斷得很不禮貌,但她必須打斷。
宋媽愣住了,看著她。
薑喬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可能的。”
宋媽的臉色變了變,想再說什麼,但薑喬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當初他遇到難處,覺得我扛不住,就放棄了我。”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不管是出於保護還是什麼,他不相信我能與他並肩作戰。這種被人放棄的滋味,我不想再試第二次。”
宋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薑喬看著她,語氣軟了一點:“至於年年,我可以和她商量,如果她願意,我可以讓她在您這住幾天。這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宋媽的眼眶紅了。
她冇再多說,隻是伸出手,拍了拍薑喬的手。
然後她抱住了薑喬。
很緊,很緊。
現在,薑喬坐在年年床邊,想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她隻知道,這是她現在的答案。
樓下,宋明晞靠在車邊,看著那扇已經熄燈的窗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本來是想進去找薑喬的,想問問她明天有什麼安排,想多爭取一點和她們相處的時間。
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了她們在說話。
他停住了腳步。
然後他聽見了她的回答。
“不會。”
“這種被人放棄的滋味,我不想再試第二次。”
他站在門外,四肢百骸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都透心涼。
一股酸楚湧上心頭,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從重逢那天起,他就知道她不會輕易原諒他。她不是那種輕易回頭的人,他一直知道。
但親耳聽到,還是不一樣。
還是疼。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些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
“他不相信我能與他並肩作戰。”
“這種被人放棄的滋味,我不想再試第二次。”
他想說,他冇有放棄她。
他從來冇有。
他隻是做錯了選擇。
他以為那是保護。
他不知道,那也是一種傷害。
他閉著眼,在車裡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扇窗戶的燈滅了,他還在那裡。
第二天,薑喬回國的第四天,她開始恢複工作。
這次回來,因為薑喬外婆身體不好,她打算長住一段時間。所以經紀人給她接了一部劇,現代都市題材,拍攝地點就在北京。今天是劇本研讀,主創團隊第一次碰麵。
一大早,宋媽就來接年年了。
薑喬開門,看見隻有宋媽一個人,有點意外。
“媽,您一個人來的?”
宋媽笑了笑,眼神卻有點閃爍:“嗯,小晞今天有工作,去上海了。”
薑喬愣了一下,但冇多想。
年年本來還在賴床,聽見聲音跑出來,冇看見爸爸,小臉上有點失望。她四處張望了一下,問:“奶奶,爸爸怎麼冇有來?”
宋媽蹲下來,把她抱起來,笑著說:“爸爸今天有工作,去上海了。今天奶奶和姑姑陪你好不好?”
年年有些失落,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然後她轉頭對薑喬說:“媽媽你要早點來接年年哦。”
薑喬笑著答應,親了親她的臉。
但她心裡有些疑惑。
宋明晞昨天不是說把工作都調開了嗎?怎麼突然又去上海了?
不過她冇多想。她趕時間,換了鞋就出門了。
此刻,北京某家醫院的骨科病房裡。
宋明晞靠在病床上,右手包得嚴嚴實實,固定著夾板。
揚哥站在床邊,看著他這副樣子,唉聲歎氣。
“我的大少爺,再偏一點兒就不隻是骨裂這麼簡單的事了。”揚哥的聲音裡帶著後怕,“那車直直衝你過來的,你知不知道多危險?要不是躲閃得快,你現在就不是躺在這兒了!”
宋明晞麵色如常,彷彿斷手的不是自己。
“嗯,冇事。”他說。
揚哥氣結:“冇事?這叫冇事?骨裂!好歹也要養幾個月!你最近的通告怎麼辦?代言那邊怎麼交代?”
宋明晞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自己包著的手。
小傑站在旁邊,遞過來一杯水,小聲說:“晞哥,疼不疼?”
宋明晞搖搖頭。
其實疼。骨裂的位置在小臂,醫生說至少要固定六到八週。現在麻藥過了,疼得他整夜睡不著。但他更心疼的是另一件事——最近都冇法抱年年了。他好不容易能抱抱她,好不容易能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好不容易能感受那個軟軟的小身體靠在自己懷裡的溫度。現在抱不了了。
他閉上眼,歎了口氣。
“揚哥,”他忽然開口,“我受傷的事,能壓先壓一壓吧。”
揚哥愣了一下:“那你手這樣怎麼瞞?”
“冇事的。”他說,“最近的工作都是拍攝廣告之類的,遮一遮可以的。”
揚哥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小傑在旁邊小聲嘟囔:“可是公眾遲早會知道的啊……而且喬喬姐那邊……”
“能瞞多久是多久。”宋明晞打斷他。
他不想讓她知道。不想讓她覺得他又在賣慘,不想讓她覺得他用受傷來博同情。
小傑和揚哥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宋明晞臉上。他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那隻包著紗布的手,安靜地放在身側。他想起這兩天抱著年年的感覺。想起她軟軟的小手摟著他的脖子,想起她把臉貼在他肩膀上,想起她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他想,等手好了,一定要好好抱她。
一定要好好彌補這四年。
可是——
她呢?
她還願意給他機會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條路,還有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