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好了嗎?別著急,你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略顯渾厚的聲音突兀地在深水雛子的耳邊響起,深水雛子渾身一僵,立刻繃緊了身子,警惕地瞪向四周。
後方的黑暗依舊濃稠如墨,祭壇上下空無一人,隻有兩盞行燈的火光輕輕搖晃,那聲音的主人就像隱匿在虛空裡的鬼魅,根本尋不到半分蹤跡。
「誰?你是誰?!快點出來!不要再裝神弄鬼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深水雛子厲聲嗬斥,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撞出微弱的迴音,換來的卻隻有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麵上浮現堅定的神情。
「沒什麼好怕的!狐仙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從賽文奧特曼的身邊擄走,賽文奧特曼一定在找我!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出現在我身邊。」
深水雛子用力握住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光之巨人,孩童們的英雄,消滅怪獸,保護人類的賽文奧特曼,隻要有他在,區區躲在暗處裝神弄鬼的狐仙,又算得了什麼呢?
賽文奧特曼是不會放棄人類的,他一定正在尋找自己,而自己要做的,不是縮在原地瑟瑟發抖,而是正視黑暗,不向邪惡的力量低頭。
深水雛子望向那座矗立在微光中的祭壇,腳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一步步走上祭壇,目光掃過神台,隻見這麵案桌上麵放著一張泛黃的和紙。
「心不寧靜者,不宜在此吉日,心平氣和,敬神尊祖,慶祝吉日,心中有亂,即為汙穢,於千座祭壇獻上正確的供品,撥除汙穢。」
深水雛子拿起了那張紙,看清字句,念出內容的那一刻,她頓時愣住了。
緊接著,便是怒極反笑。
「哈?吉日?撥除汙穢?」
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胸膛劇烈起伏,肩膀微微發顫,兩眼通紅。
強烈的憤怒猶如熊熊烈火,從她的心底猛然竄起。
害死了咲子,把他們困在這鬼氣森森的世界裡,卻說今天是什麼吉日!說她心中有亂即是汙穢?
「畜生!」
壓抑已久的憤怒催化出了殺意,深水雛子將那張和紙撕成了碎片。
這還不夠,她揮起手臂,掃向神台,疊得齊整的禦神劄被掃落,白瓷清酒碟應聲摔碎,清酒潑灑在冰冷的石麵上,飽滿的白米散落一地,翠綠的楊桐枝被狠狠甩飛,撞在狐仙坐像上又滾落下來。
「誰會敬你這種畜生?誰會給你這種畜生獻上供品!」
深水雛子嘶吼著,把神台砸得一片狼藉。
也就在這時,一聲悠長的嘆息,不知從何處飄來,那嘆息裡沒有憤怒,沒有惡意,有的是濃濃的擔憂。
嘆息落下的那一刻,祭壇兩側的行燈火光猛地一晃,暖黃的光暈瞬間冷了下去。
周圍分明沒有風,行燈的紙罩卻被吹得獵獵作響,光線也變得忽明忽暗。
與此同時,原本隻在後方盤踞的濃稠黑暗,開始蠕動了起來。
像是被無形的手推動,朝著祭壇的方向緩緩蔓延,吞噬著祭壇周圍僅存的光明,那幾盞高腳行燈的暖光原本能照亮十幾米的距離,此刻卻被壓縮到隻剩三五米,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詭異的聲響也隨之而來。
有四肢刮擦石板的細碎摩擦聲,有金屬拖過地麵的刺耳銳響,還有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逼近,卻始終分不清具體的方位,給深水雛子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深水雛子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祭壇兩側,又投向前方那片濃稠的黑暗,她的臉色發白,額頭冒出了冷汗,方纔發泄出的憤怒盡數化作了強烈的警惕和不安,太陽穴也突突直跳,大腦變得有些脹痛。
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摸進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一個小藥瓶。
下意識把瓶蓋擰開,從裡麵倒出了兩顆紅色的膠囊,深水雛子正要把修開給她的頭痛藥吃掉,減輕一下頭疼的症狀。
但是,手舉到嘴邊,她的動作停下了。
兩顆紅色的膠囊躺在指尖,被行燈的微光照得泛出暗沉的光,像兩滴凝固的血。
這幾年裡,每一次被父母的逼迫壓得喘不過氣、每一次因為壓力而頭疼欲裂,都是這小小的膠囊幫她壓下所有的痛苦,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此刻,指尖的膠囊卻突然變得硌人。
她的眼前,不受控製地閃過雨宮霖的身影,閃過了那個化作光之巨人的偉岸身姿。
當彼岸花的花海鋪天蓋地,橫空出世的賽文奧特曼,如同一麵無堅不摧的城牆,為人們抵禦著邪惡力量的摧殘。
在不會黯淡的光芒之下,最濃烈的邪氣也會被那道光燒得乾乾淨淨。
深水雛子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她緩緩放下舉著藥的手,將攥著膠囊的拳頭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溫熱的觸感在胸膛湧動,那是一種澄澈的暖意。
不,不僅是溫暖的感覺,那更是一種感動,一種意誌,一種信念。
不想要屈服於壓力,不想要屈服於疼痛,勇氣,鬥誌,決心。
深水雛子感覺,光的力量實實在在地包裹了她的心臟,熨帖著她脹痛的太陽穴,驅散了腦海裡的昏沉和不安。
深水雛子深吸一口氣,抬手將兩顆膠囊倒回了藥瓶裡,「哢噠」一聲擰緊瓶蓋,用力塞回了校服口袋。
不能在這裡退縮,更不能靠著藥物麻痹自己!
頭痛也好,恐懼也罷,若是連這點痛苦都忍受不了,又怎麼能堅持到賽文先生找到她?
當深水雛子再次望向那片濃稠的黑暗時,眼裡的慌亂已經盡數散去,隻剩下了堅定而又決然的鬥誌。
黑暗裡的摩擦聲、銳響、腳步聲依舊從四麵八方湧來,可她的腳步沒有半分後退,反而走到神台的邊緣,伸手抓住了那根高腳行燈的燈柱。
「不會!我是不會怕你們的。」
她要靠自己的意誌,撐到光到來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她絕不會輕易放棄,無論如何,都會拚盡全力!
雙手攥住小臂粗的櫸木燈柱,右腳蹬住地板的凸起,腰腹和手臂同時發力,猛地向上一拔!
隻聽「哢噠」一聲悶響,安裝在祭壇上的燈柱,被她硬生生地拔了出來,底座的木屑簌簌落在地板上。
燈柱有些沉重,但深水雛子是參加過田徑部的體育生,隻是這種程度,完全沒關係!
不過數息的功夫,無邊的黑暗已經徹底籠罩了整片空間,連身後的狐仙坐像都被吞得無影無蹤,唯有深水雛子手裡的行燈,還亮著一點微弱的光。
燭火在她急促的呼吸裡瘋狂搖晃,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細長,投在身後的黑暗裡,像另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吼——!」
伴隨著詭異的嘶吼和金屬拖在地上的聲響,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黑暗中撲了出來,深水雛子下意識將燈柱橫起,一條結實的手臂兇狠地砸了過來,被燈柱架住。
略顯沉重的蠻力震得深水雛子渾身一顫,身體向後退了半步,而那發動攻擊的怪物,也在燈光的照耀下露出了形體。
那怪物,猶如一頭直立起來的爬行動物,軀體佝僂如野犬,麵部和胸口被徹底挖空,隻剩黑洞洞的空腔,腐爛的灰肉掛在骨頭上,每爬一步就簌簌掉落。
它的脖子上掛著鏽死的銅鎖,手腕和腳踝銬著發黑的鐵鐐,拖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嘩啦聲。
近在咫尺的怪物,和深水雛子麵對麵,它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風灌進空腔,吐出的則是腐爛的惡臭!
「給我!去死啊!」
深水雛子的心臟怦怦直跳,直麵這猙獰的怪物,她隻覺得大腦發燙,一股強大的蠻力也不知從何而來,隻見她往後大退了一步,接著腰身扭轉,雙手握緊燈柱,借著轉身的腰腹力道,狠狠朝著無麵怪物的側腰橫掃過去!
「砰——!」
一聲悶響,燈柱的鑄鐵桿身結結實實地砸在怪物的腰部,腐爛的皮肉瞬間凹陷,裡麵的肋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無麵的怪物被砸得橫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地板上。
深水雛子沒有停手,她紅著眼,舉起燈柱,大步沖向前去,對準那怪物的頭顱,像砸年糕一樣狠狠砸了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在黑暗裡炸開,怪物剛要起身,就被深水雛子砸得又倒了下去,深水雛子乘勝追擊,攻擊不斷。
「嘭!嘭!嘭!嘭!」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第一下,怪物的掙紮變得劇烈。
第二下,它的動作開始遲緩。
第三下,那空白的頭顱凹陷下去一塊,從裂縫裡滲出暗黃色的膿液。
第四下,怪物的腦袋被砸得稀爛,像一個爆掉的西瓜。
那兇惡的怪物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深水雛子大口喘著氣,握緊燈柱的手微微發顫,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但是,戰鬥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那一刻。
戰鬥時的揮舞,讓燈裡的燭火劇烈晃蕩,幾點火星濺在了紙質燈罩上,燒出了幾個細小的黑洞,火苗順著紙邊,無聲地往上蔓延,隻是轉眼的功夫,燈罩就被橘紅色的火舌裹住,火光亮了數倍,也晃得愈發劇烈,借著這忽明忽暗的火光,深水雛子看見,從左側的黑暗裡,又一道身影撲了出來。
那怪物有著和之前那個人偶相似的縫合軀體,關節僵硬,動作詭異。但它的臉被一張麵具遮住,那麵具上畫著一個詭異的笑容,嘴角高高翹起,彎成月牙的弧度,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漆黑的空洞,空洞裡什麼都沒有。
而雙腳的位置,被兩片狹長的刀刃取代,那刀刃約莫三十厘米長,邊緣泛著冰冷的寒光,像兩柄焊死在腿上的短刀。
它走路的時候,刀刃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讓人看著就感到毛骨悚然。
深水雛子下意識後退半步,握緊燈柱的手又緊了幾分。
彷彿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人偶突然加快速度,身體前傾,右腿猛地向前踢出!
那柄焊在腳上的刀刃帶著破風聲,直直掃向她的腰腹!
深水雛子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仰身。
刀刃貼著她的小腹劃過,削掉了一截衣料,露出底下白皙的麵板。麵板上立刻浮現一道紅痕,隨著深水雛子的動作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從中冒出了鮮艷的血液。
深水雛子踉蹌著站穩,但是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那怪物已經收回右腿,左腿又橫掃過來!
不過,這一次,深水雛子沒有退後。
她舉起燈柱,對準那橫掃而來的刀刃,狠狠砸了下去!
「鐺——!」
金屬撞擊的脆響在黑暗裡炸開,燈柱的桿身和刀刃正麵碰撞,震得她虎口發麻,但她死死握住燈柱沒有鬆手。
那怪物的左腿則是被她這一擊砸得向後盪去,身體失去平衡,往側方踉蹌了一步。
就是現在!
「給我倒啊!」
深水雛子咬緊牙關,雙手舉起燈柱,對準那怪物的胸口,用盡全身力氣向前刺去!
燈柱的頂端狠狠撞在它的胸口,把那具僵硬的身軀頂得向後倒去。她順勢跟進,雙手握緊燈柱,像掄棒球棍一樣,對準那張詭異笑容的麵具,用力砸下。
「砰——!!!」
麵具應聲碎裂,碎片飛濺開來,露出了一張空洞的麵孔。
「去死!去死!去死!」
而深水雛子毫不留情,她低吼著,雙手揮舞著燈柱,左右連環,向人偶的頭部抽打猛砸,到了最後,連她自己也不記得砸了多少下,那具僵硬的身軀終於向後倒去,再也沒有起來。
深水雛子大口喘氣,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虎口的麵板已經震裂,但她完全沒有鬆開武器的意思,她兩眼通紅,狠狠盯著周圍的黑暗,雖然燈柱的火光無法把黑暗全部驅散,但是她能聽見,她能感受到,敵人還沒有消失,在那無法觸及的黑暗之中,還有著數量不明的怪物,在對她虎視眈眈。